京城的冬天来得早,北风卷着哨子,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许大海的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搪瓷炉壁被烤得通红,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是那种带着淡淡香气的进口货,触感细腻,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不让须眉的英气。
信是娄晓娥从香江寄来的。自从她带着那笔启动资金和许大海给的几张关键零件图纸远赴香江之后,就如同蛟龙入海,一发不可收拾。
许大海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在肺里打了个转,他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信里,娄晓娥的言语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自信和喜悦。
“大海,你交代的半自动精密车床核心零件,第一批样品已经通过了两位德国工程师的严苛测试,性能完全达到了设计标准,甚至在某些耐磨指标上,比他们带来的参照样品还要超出百分之五!我已经用你教我的方法,在瑞士注册了十几项核心专利,并成立了一家名为‘凤凰精密工业’的公司。第一笔来自欧洲的订单已经签订,金额是五十万马克!这只是个开始!”
五十万马克!在这个猪肉只要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是一笔能把人吓晕过去的巨款。但在许大海的棋盘上,这不过是一颗刚刚落下的闲子。
信的后半部分,娄晓娥的笔锋一转,提到了她商业版图的扩张。
“按照你的指点,我没有把资金全部投入到实业中。我用赚来的第一桶金,在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前,油价暴跌的时候,通过在瑞士开设的离岸账户,大量购入了中东地区的石油期货。现在,随着国际局势的变化,油价已经开始回暖,我们的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百。”
“另外,我还派人去了非洲,接触了几个刚独立的国家的部落酋长。用一些在国内看来很普通的罐头、布匹和药品,换取到了几个钴矿和稀土矿的优先开采权。这些矿产的详细资料,我已经托付给了咱们的专有渠道,加密后分批送往陈领导的办公室。我相信,国家会需要它们的。”
许大海看着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娄晓娥,这位曾经的资本家大小姐,骨子里就流淌着经商的天赋。而在他的指点和超越时代的眼光加持下,她的天赋被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庞大的,以实业为根基,以金融和资源为两翼的跨国组织,正在悄然构建。
许大海在国内,坐镇红星轧钢厂,手握核心技术,不断推动着国家工业的升级换代。他像是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深深扎根于这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源源不断地为这个国家输送着养分和力量。
而娄晓娥在海外,执掌着凤凰集团,长袖善舞,在国际资本市场和资源领域翻云覆雨。她像是一只翱翔九天的火凤,为国内引来源源不断的资金、技术和稀缺资源。
一内一外,一实业一金融,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许大海将信纸凑到炉火边,看着那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纸在火光中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他提起笔,钢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沙沙作响,开始写回信。
“晓娥,做得很好。精密车床的销售不要急于求成,要走高端路线,控制出货量,保持技术的神秘感和领先地位。石油和矿产的投资可以继续,但要分散风险,注意当地的政治稳定性,多扶持几个代理人。另外,我再给你提供几个方向……”
他在信中,简单提到了未来几十年会大放异彩的几个领域:日本的半导体产业、美国的通讯技术、欧洲的生物制药……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埋下的种子,等待着在未来开花结果。
写完信,他将其仔细封好,放进了办公桌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准备交给专门的渠道送出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他的得意弟子之一,一个名叫林远的年轻人。这小伙子是从乡下来的,肯吃苦,脑子又活,被许大海一眼相中,重点培养。
“师傅,您让我研究的那个……就是用发霉的橘子皮和面包做的那个东西,有结果了!”林远一脸兴奋,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玻璃培养皿,献宝似的递了过来。
培养皿里,一层青绿色的霉菌正在茁壮生长,像一块微缩的绿色地毯。
许大海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熟悉的、略带泥土腥气的味道传来。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好,这就是我们需要的。下一步,想办法从这里面,把我们想要的东西提纯出来。”许大海放下培养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化学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个化学式说道,“你看,青霉素在酸性环境下不稳定,易分解。所以,我们要先用活性炭进行初步吸附,然后再用乙酸戊酯这样的有机溶剂,在低温和弱碱性环境下进行萃取。整个过程,对无菌环境要求极高,所有器皿必须用高压蒸汽消毒。记住,整个过程必须严格保密,所有实验数据,只能你我两个人知道。”
林远虽然对那些复杂的化学名词听得一知半解,但他对许大海的命令,向来是无条件执行。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师傅的崇拜:“师傅放心!我一定办到!我这就去搭建您说的那个简易萃取装置!”
看着林远离去的背影,许大海的嘴角微微上扬。
青霉素。在这个抗生素比黄金还珍贵的年代,一旦他能实现本土化、低成本的量产,这其中的意义,绝不仅仅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它能拯救无数人的生命,能为国家节约巨额的外汇,更能成为他手中一张沉甸甸的,足以影响国计民生的王牌。工业、商业、医学……他布下的棋局,正在一步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