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许大海在轧钢厂创造的“生产力奇迹”被层层上报,他的名字,已经不仅仅是在厂矿系统里如雷贯耳了。
在京城更高的圈层里,“许大海”这三个字,已经成了一个传奇的代号。他代表着一种点石成金的魔力,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这天,陈领导的专车,一辆半旧的吉普,破天荒地开进了红星轧钢厂。没有惊动任何人,车子直接停在了许大海的特种技术研究室门口。
“大海,你小子,又给我搞出大名堂了!”陈领导一进门,就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了拍许大海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和喜爱。
两人在办公室坐下,陈领导开门见山:“你的报告我看了,关于轧钢厂的改造经验,上面非常重视,准备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试点推广。你小子,又立大功了!”
许大海给陈领导倒上一杯热茶,却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陈叔,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哦?”陈领导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说?”
“我们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工人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我能改造一个轧钢厂,但我分身乏术,改造不了全国成千上万的工厂。”许大海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想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两个技术专家,而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培养出成千上万个技术专家的体系。”
陈领导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办学校?”
“对,但不是现在这种大学。”许大海站起身,在屋里踱着步,思路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宏伟蓝图,“现在的大学,理论脱离实际。学生们在学校里学了四年屠龙术,到了工厂,连车床怎么开都不知道,还得老师傅手把手地从头教。我想要的,是一所新型的大学。”
“一所‘工学结合’的大学!”
“这所大学,不设那么多务虚的课程。上午学理论,下午就进车间,把学到的知识立刻应用到实践中去。老师,不仅仅是大学教授,更要有我们厂里这些经验丰富的八级工、老师傅。学生,也不仅仅是埋头读书,他们生产出来的合格产品,可以直接计入学分,甚至可以获得一部分报酬。”
“我们要培养的,不是夸夸其谈的理论家,而是能立刻顶到一线,解决实际问题的工程师,是高级技术人才!”
许大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陈领导的心里炸响。
工学结合!这个理念,在当时绝对是石破天惊,闻所未闻。它打破了教育和生产之间的壁垒,将知识和实践,前所未有地紧密结合在了一起。
陈领导久久没有说话,他被许大海这个大胆而富有远见的构想,彻底震撼了。他能想象得到,一旦这样一所大学建成,将会为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注入何等强大的工业血液!
“好!好一个工学结合!”陈领导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动,“大海,你这个想法,太重要了!简直是为我们国家的工业化,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这件事,我全力支持!”
然而,事情的推进,远比想象中要困难。
在部里的研讨会上,许大海的提议遭到了激烈反对。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位戴着厚瓶底眼镜,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拍着桌子,气得浑身发抖,“让一帮满身油污的大老粗上讲台?还算什么大学?这是把神圣的学堂变成了车间!这是对知识的亵渎!”
“就是!大学是培养理论人才的地方,不是技工学校!”
会议室里,反对声此起彼伏。
许大海坐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等他们发泄完了,才把一份厚厚的教学大纲和几张自己亲手绘制的复杂机械图纸拍在桌上:“张老,各位专家,您们先别急着扣帽子。咱们现在的设备坏了,还得请苏联专家,还得查德文资料。我这学校不教之乎者也,就教怎么让咱们自己的机器转得比洋人的快!您要是觉得让工人当老师不行,那这张图纸上的‘行星齿轮差速器’,您给我解释解释它的工作原理和加工工艺?”
那位张老看着图纸上闻所未闻的精巧结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终,在陈领导的力排众议和许大海展现出的绝对技术权威下,项目被艰难地批准了。
学校的名字,就定为“京城工业技术大学”。
解决了政策问题,师资又成了大难题。许大海亲自出马,带着几张图纸,挨个去京城的各大工厂“挖人”。
在第一机床厂,他堵住了全国劳模,八级钳工李师傅。李师傅脾气倔,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自己待了一辈子的车间。
许大海也不多说,只是把一张“高精度滚珠丝杠”的图纸铺在他面前。李师傅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双手像抚摸情人一样在图纸上摩挲着,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这精度……这结构……能做出来吗?”
“来我的学校当教授,我教你做。”许大海淡淡地说道。
三天后,李师傅带着自己的全套工具,出现在了京城工业技术大学的筹备处。
就这样,靠着一张张超越时代的图纸,许大海硬是把京城各大工厂的几十位顶级老师傅,全都“骗”来当了第一批“工人教授”。
半年后,在京郊的一片空地上,一所崭新的大学,正式挂牌成立。
开学典礼上,许大海作为这所大学的“名誉校长”,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
他看着台下那几百名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一张张稚嫩却充满渴望的脸,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数座拔地而起的工厂。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稳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同学们,开学第一课,不在教室,在车间。跟我走!”
掌声雷动,惊飞了树梢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