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葛天庆这才注意到父亲的变化——曾经挺拔的背脊如今弯如虾米,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左眼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色,如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子。
“我在厄灵谷……”葛天庆刚开口,就被父亲打断。
“你的情况我知道。”葛明德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你的命灯三天前就灭了。”他的手指抚过符纸上已经熄灭的灯芯,那里只剩下一点焦黑的痕迹。
葛天庆的灵魂剧烈波动起来。命灯是葛家秘术,每个族人出生时都会点燃一盏,与灵魂相连。灯灭,意味着肉身已毁。
“厄灵啃食了我的身体,”葛天庆的声音低沉,“我的灵魂被扯进了阴阳界,醒来就在这片幽林里。”
葛明德沉默地走向义庄角落的一口黑漆棺材,从里面取出一套泛着青光的铜针。
“你运气不错,幽林是阴阳界的缓冲地带。若是直接掉进忘川……”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爹,你怎么会在这里?”葛天庆飘到父亲身边,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串古怪的铜牌,每块牌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葛明德的动作顿了顿,“死后无处可去的人,就会成为赶尸人。”他指了指那些铜牌,“这些都是我引渡的亡魂。”
一阵刺骨的阴风突然灌入义庄,烛火剧烈摇晃。
葛明德脸色骤变,迅速在门口撒下一圈朱砂。
“阴阳界的罡风要来了,你这样没有凭依的灵体会被吹散的。”
他快步走向义庄后室,拖出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尸体面色青白,戴着眼镜,模样竟和葛天庆差不多,只是,这尸体的左手天生少了一根小指,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
“这是今早刚送来的书生,阳寿未尽却突然身亡。”葛明德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绳,开始绕着尸体布置复杂的阵法,“我可以暂时将你的灵魂附在这具尸体上,但最多只能维持七日。”
葛天庆看着父亲熟练地结印念咒,红绳在尸体周围织成一张密网。当葛明德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尸体眉心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将葛天庆的灵魂拽向那具躯壳。
“啊——”剧烈的疼痛让葛天庆惨叫出声,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灵魂。他的视野忽明忽暗,最终定格在义庄斑驳的屋顶上。
手指动了动,然后是手臂。葛天庆艰难地坐起身,感受着久违的肉体重量。他低头看着这具陌生的身体——修长的手指,略显单薄的身材,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记住,这不是你的身体。”葛明德递来一面铜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葛天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模样跟自己生前差不多,
“七天后必须离开这具身体,否则会变成活尸。”葛明德严肃地说,”而且你不能离开义庄太远,否则阵罡失效。”
接下来的两天里,葛天庆逐渐适应了这个临时躯壳。他帮父亲整理尸体,学习简单的赶尸术,甚至跟着葛明德去幽林边缘引渡游魂。但父子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葛明德从不提及当年葛天庆离家出走的事,而葛天庆也不敢问父亲为何会死在异乡。
第三天夜里,葛天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他冲进父亲的房间,看见葛明德蜷缩在床角,面色铁青,嘴角渗出黑色的液体。
“爹!”葛天庆扶住老人颤抖的身体,却被一把推开。
“滚开!”葛明德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来索魄的恶鬼!”他从枕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朝葛天庆刺来。
葛天庆慌忙闪避,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袖。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这具借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手指发黑,关节僵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腐烂。
“爹,是我啊!天庆!”葛天庆试图唤醒父亲的神智,但葛明德已经陷入癫狂。老人踉跄着爬下床,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钉和锤子。
”我要把你钉进棺材……永世不得超生……”葛明德的声音变得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葛天庆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父亲高举铜钉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