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钉刺入右肩时,葛天庆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虚无感。第二根钉刺入左肩,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当第三根钉对准他的眉心时,葛天庆突然看清了父亲眼中的痛苦——那不是疯狂,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爹……救我……”葛天庆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葛明德的手突然停住了。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眼中滑落,砸在葛天庆脸上。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义庄的大门被一阵阴风吹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飘了进来。
“时辰到了,葛师傅。”女子的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您该服药了。”
葛天庆认出这是幽林中的引魂使者。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灌入葛明德口中。片刻后,老人眼中的血色褪去,手中的铜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做了什么……”葛明德颤抖着抚摸儿子被钉穿的身体,突然老泪纵横。
引魂使者飘到葛天庆身边,冰凉的手指轻抚过那些铜钉。“他的灵魂已经开始铜化了,”她叹息道,“再这样下去,会变成铜尸永远留在阴阳界。”
葛明德突然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求您……带他去铜棺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当葛天庆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口青铜棺材里。棺材内部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既不属于这具借来的身体,也不完全游离在外。
”听着,儿子,”葛明德的声音从棺材外传来,沙哑却清晰,“铜棺会将你的灵魂暂时固化……当月光照在棺盖上时…你会被送回人间三日……这叫【回光】,然后,在以在人间最后三天的方式回来,回来后,我再重新给你琢磨一具尸体……”
葛天庆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铜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听着父亲继续道:
“十年前你离家时……我说过再也不要见到你……”葛明德的声音哽咽了,“没想到再见……竟是在这种地方……”
棺材被缓缓合上,葛天庆的最后一眼,是父亲佝偻的背影和那串不停摇晃的铜铃。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葛天庆感觉自己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有时仿佛漂浮在云端,有时又像是被压在地底深处。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银光突然穿透棺材的缝隙——是月光。
刹那间,棺材内的符文全部亮起,葛天庆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上拉扯。他的灵魂像是被撕成了千万片,又在某个瞬间重新拼合。
当葛天庆再次睁开眼睛,他已回到单位,然后接到了沈秦岭的电话……
然后,就来了。
沈秦岭问道,“幽林义庄?你送过四具尸体去过幽林义庄?”
“对啊,你怎么知道?”
“那个接收尸体的女人,就是我的女友——林子薇!”
“是的,确实是李培有和一个女人接收了尸体,但我没问那女人的名字……”
“李培有也在?”
“对,他吃了有毒的蝙蝠肉,也过去了。”
“他也【回光】了?”沈秦岭看了不远处李培有的尸体。
“没有,”葛天庆摇摇头,“这是他五天前的阳间体。这次他是真死了。”
“那边有个无嵇山吗?山上有个破庙?”
“不知道,那周围好像没有山……”
沈秦岭隔着裤兜,捏了捏那两颗铜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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