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渐渐散去，谢美凤看清了站在三米外的身影——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裙摆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女孩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苍白的脸上，右太阳穴处有一个凹陷的伤口。
“小荷……”谢美凤的嘴唇颤抖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强迫自己盯着那张脸，那张她亲手为女儿化妆入殓的脸。
女孩向前迈了一步，她的左脚踝扭曲变形，每走一步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
“你那天用的也是这个化妆盒，对吗？”
小荷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把我的伤口涂得那么完美，连爸爸都没看出来那不是摔倒造成的。”
谢美凤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蹲下身，机械地捡拾散落的化妆工具。
“职业需要……”她喃喃自语，手指碰到粉底时像触电般缩回——那上面还残留着为女儿化妆时蹭上的微量血迹。
“职业需要？”小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腐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还是为了掩盖你把我推下楼梯的事实？”
记忆涌来……
那个雨夜，谢美凤刚处理完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回家，满身疲惫。
丈夫的出轨让她心态崩溃。
六岁的小荷因为看上了一个布娃娃缠着她哭闹。
烦躁、脚滑的瞬间——她只记得自己的肩撞到了她，然后是小荷后脑勺撞击楼梯扶手的闷响。
……
“我不是故意的……”谢美凤抓起粉饼，颤抖着想要为女儿补妆，“妈妈可以帮你修复……妈妈最擅长这个……”
小荷的皮肤在触碰下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的青紫色尸斑。
“修复？”她冷笑道，“就像你修复现场那样？擦掉扶手上的指纹，把我的身体摆成摔倒的姿势，然后哭着打电话叫救护车？”
谢美凤的手僵在半空。那天晚上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如何冷静地戴上手套，如何用消毒水擦拭楼梯扶手，如何在等待救护车时练习惊慌失措的表情。八年的入殓师生涯教会她的不仅是修复尸体，还有如何制造完美的死亡现场。
“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小荷的瞳孔开始渗出黑色液体，
“直到确认监控录像被雨水模糊，直到警察排除他杀可能，你才在葬礼上表演了悲痛欲绝。”
化妆刷从谢美凤指间滑落。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用专业手法评估女儿的尸体状况——颧骨处的淤青可以用绿色遮瑕膏中和，颈部断裂的脊椎需要填充物支撑……这个发现让她胃部绞痛。
“看看你现在！”
小荷的声音突然变成多人的合唱，“还在想着怎么把我变成漂亮的尸体！这就是你的忏悔吗？用职业习惯逃避良心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