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江城市中心一栋高档公寓的顶层被警戒线围住。
路灯还亮着,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冷光。现场已经封锁,法医和取证人员正在忙碌。陈曼站在房间中央,米色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是江城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的二级警司,也是抖音上拥有百万粉丝的知识博主“曼陀罗侦探”。直播镜头对准她时,弹幕立刻刷起“姐姐来了”“这案子能破吗”。
她把手机架在茶几边缘,主画面扫过散落的药瓶和倒下的支架。声音平稳:“各位,这里是昨晚八点三十七分,苏晓薇结束生命的房间。”
弹幕翻滚,有人问是不是被迫自杀,有人怀疑是直播事故。陈曼没回应,手指在后台悄悄标记三个连续打赏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账号。这些账户的IP都指向城西数据中心。
这是异常数据。
林夏是技术科警员,办公室养了七条热带鱼,外号“代码夏”。她说话带东北口音,直播时用变声器。脸盲,但能靠脚步声分辨三百种人。此刻她在监控室盯着屏幕,帽子插着发光数据线。
她收到陈曼传来的加密请求,立刻打开信号屏蔽盒。手机连上破解设备,绕过指纹锁后,系统跳转到一个隐藏文件夹,名字叫“草稿箱”。
里面只有一张图。
扫描版旧报纸,标题是《陈家灭门案告破,走私证据确凿》。照片上是陈曼七岁前的全家福,下方写着“涉案人员全部伏法”。
林夏抬头看向监控画面里的陈曼,低声说:“姐,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许岩是重案组副队长,三十五岁,西装三件套从不乱一丝。口袋巾颜色随天气变化,今天是深灰。他警号尾数七四一,和陈曼的七四零挨着。五年前突然调来当她的上司,警校时曾暗恋她。
他走进监控室时脚步很轻。看到直播还在进行,眉头皱起。
他走到陈曼身后,声音压低:“你很清楚,现在不是玩人设的时候。”
陈曼转头看他:“我只是想听听网友怎么看一个女孩在镜头前死去。”
许岩盯着她几秒,伸手拔掉直播电源。设备被收走前,陈曼提前上传了所有原始数据到加密云盘。
她交出手机时故意掉落一张便签,上面写着“741”。许岩弯腰捡起,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
他离开前留下一句话:“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陈曼没动,也没答。只是转身走向技术科,脚步稳定。
林夏还在等她。屏幕上的报纸图像没有关闭。陈曼站定,指尖触到屏幕边缘,声音很轻:“来源呢?”
林夏摇头:“预装了警用级追踪程序,像是内部人放进去的。”
陈曼收回手,从风衣内袋取出青铜怀表。表盖刻着“曼”字,是父亲留下的。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合上放回原处。
她坐下,打开另一台电脑,登录直播后台。观众在线人数还在上涨,评论区不断刷新。
她没退出系统。
许岩回到办公室,坐进椅子,从抽屉拿出消毒液泡手。二十分钟。结束后他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是他前女友的生日。
他调出陈曼的行动记录,删除了一条日志。又查看城西数据中心的访问权限名单,把自己名字移出近期查询列表。
然后关机。
林夏摘下耳机,喝了口冰可乐。键盘贴满卡通贴纸,鼠标改装过。她把破解文件备份三份,一份藏进妹妹生日命名的U盘,一份上传至警局内网测试端口,最后一份存入私人硬盘。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六点了。天还没亮。
陈曼一直坐在终端前。屏幕上那张旧报纸没关。她双眼盯着图像角落的一处细节——背景里有个模糊人影,穿灰黑色中山装,手里拿着钢笔。
那是赵振国的习惯动作。
她父亲生前最信任的搭档,现在的副局长。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左手仍握着怀表,右手开始整理直播间的打赏记录。
高频账户有七个,集中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金额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间隔五分钟一次。付款方式全部匿名,但支付通道用了警局合作平台的接口。
这不是普通粉丝。
也不是随机行为。
更像是某种提示,或者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