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晚八点，江城老码头C区。陈曼站在废弃货仓的拐角，手贴着墙根，呼吸放轻。她记得半小时前那辆黑色轿车的路线，也记得许岩今晚会去咖啡馆发情报。时间重合，地点靠近，这不是巧合。
她绕行了三次，每次换不同的方向。信号屏蔽器一直开着，鞋垫里的录音卡没被动过。确认身后没有追踪，她才走向红裙女人出现的位置。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锈铁和海水的味道。远处灯塔闪了一下，又灭了。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没说话，抬手示意她跟上。走路姿势僵硬，肩膀微耸，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陈曼没迟疑，跟了上去。
通道藏在集装箱之间，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湿滑，脚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她们穿过三层伪装仓库，每层都有红外感应装置，但红裙女人都能提前避开。最后一道门是铁皮焊成的，推开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地下拍卖厅亮着幽光。墙壁贴着深色木板，天花板吊着水晶灯，宾客坐在固定座位上，每人面前有竞价牌。空气里飘着檀香，掩盖不住一丝金属味。
方雨晴站在拍卖台侧，墨绿旗袍，开衩处绣着倒五芒星。她手里拿着折扇，半遮脸。目光扫到陈曼时停了一瞬，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陈曼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袖口内侧的微型摄像头已经启动，正对着前方。她摸了下左肩，烫伤的地方有点发麻，但她没动。
拍卖开始。方雨晴用中文、英文、俄语轮流宣读规则，语调平稳。前几件拍品是古董瓷器和名画，成交价都不低。买家出价果断，没人犹豫。
第七件拍品被托出来时，全场安静了。
翡翠摆件，通体青绿，灯光下泛着冷光。背面阴刻一圈回纹——陈曼认得这个图案。小时候母亲戴的玉镯就有同样的纹路，父亲说是陈家祖传的标记。
她手指收紧，但脸上没表情。镜头对准拍品，自动放大细节。回纹边缘有细微磨损，像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这玉不是新做的。
“底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方雨晴的声音响起。
第一声报价来自左侧包厢。接着右侧有人跟进。价格迅速跳到三千万。陈曼盯着右侧包厢的帘子，隐约看到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下短，两下长，再三下短。
摩斯密码：741。
许岩的习惯。
她正要调整摄像头角度，袖口突然一凉。一张纸条滑进掌心。她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低头看。
六个字：“三分钟后停电。”
她猛地抬头。
服务生正从她身边走过，低着头，端着托盘。黑色制服，右手小指戴着钛合金指套，蓝光一闪而过。
是冷焰。
她立刻看表。时间指向八点零七分。
三分钟。她必须做决定。
她没动。手指按在摄像头开关上，继续录像。同时把纸条塞进内袋，用指甲划破一角，留下记号。
八点十分，主灯熄了。
应急灯没亮。整个大厅陷入黑暗。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叫，有人站起来往出口挤。安保人员吹哨，但声音被混乱淹没。
几乎在同一秒，东南角传来爆炸声。
轰——
墙体炸开一道口子，火光冲进来，照亮了半边大厅。烟雾迅速扩散，呛得人睁不开眼。踩踏开始了。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陈曼趴在地上，屏住呼吸。她知道这不是电路故障。冷焰给的是预警，不是原因。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她抬头看天花板。水晶吊灯在震动，钢索发出吱呀声。它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