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赵振国走进来,皮鞋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发出刺耳声响。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扫过满地残骸,最后落在冷焰身上。焚烧炉还在冒烟,空气里有烧焦的胶卷和金属的味道。警报灯闪着红光,但系统已经瘫痪,监控画面不会传到任何终端。
陈曼没后退。她左手迅速将那片“741-980915”的胶卷残片塞进风衣内袋,右手按在枪套上。她的视线从赵振国脸上移开,转向冷焰脚边那个银色手提箱。爆炸让箱体变形,夹层被震开一条缝,一角暗红色布料露了出来。
她猛地扑过去,伸手一扯——一枚带血的警徽被她拽出。
背面刻着两个数字:“741”。
许岩的警号尾数。
她抬头盯住赵振国,“这是许岩的警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他的箱子里?”
赵振国没说话。他慢慢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中山装口袋掏出钢笔。他用笔尾轻轻敲击地面瓷砖,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每分钟正好六十次。
“你知道他十四岁那天发生了什么吗?”赵振国开口,声音低沉,“看守所的值班狱警给了他一颗水果糖。从那以后,每次杀人,他都会在现场放一颗糖。”
陈曼心跳加快。
她想起昨天直播结束时随手扔掉的糖纸——粉色包装,角落印着一只小爪印。那个品牌三年前就停产了。她母亲最后一次买它,是她七岁生日那天。
她的目光扫向冷焰的外套口袋。那里露出一小截熟悉的粉色纸角。
“你是说……连这个也是你安排的?”她问。
“不是安排。”赵振国摇头,“是植入。行为模式一旦形成,就会变成本能。就像狗听到铃声会流口水一样。”
冷焰靠墙坐着,右臂伤口还在渗血。他抬起眼,看向陈曼,“我第一次吃‘小爪印’,是你母亲给的。”
陈曼僵住。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一个雨夜,家里老宅门口,母亲撑伞带回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她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块糖,剥开,放进他嘴里。
“别怕,小孩不能饿着。”
那人影模糊多年,此刻终于清晰。
冷焰继续说:“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她。直到二十年后,在每一个案发现场,我都想留下一点她给过我的东西。”
赵振国冷笑一声,“感人。可你知道他这根手指怎么没的?”
他指向冷焰的右手。
冷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试图握拳,但钛合金指套因刚才的动作松脱,咔的一声弹飞出去。金属关节撞在墙上,滚进阴影。残缺的小指暴露在灯光下,断口处疤痕盘绕,像被火烧过的树根。
“是你父亲亲手引爆炸药。”赵振国说,“为了让他符合线人标准——身体残缺,容易被黑帮接纳。心理创伤,便于控制。”
陈曼呼吸变重。
她盯着冷焰的手,又看向那枚带血的“741”警徽。两件物证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冷焰绑在一起。他们都不是幸存者。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那你呢?”她转向赵振国,“你为什么要保留这个警徽?还让它出现在这里?”
赵振国不答。他弯腰捡起那枚掉落的钛合金指套,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冷焰脚边。
“你以为他是来救你的?”他说,“他是来完成任务的。每个现场留下的翡翠仿制品,是我让他放的。目的是刺激你追查。只有你追到最后,才能把整个链条拉出来。”
“所以你们都在利用我?”
“我们都在执行命令。”赵振国语气平静,“区别只在于,我知道自己是谁的刀。而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执刀的人。”
陈曼的手慢慢松开枪套。
她想起父亲的怀表,表盖刻着“曼”字。她想起母亲哼过的《月光谣》。她想起自己每一次破案后的直播,质问贪官是否睡得着。她以为那是正义的声音,原来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冷焰撑着墙,一点点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站直了。
“我不是来销毁证据。”他说,“我是来让它活下来的。”
“什么意思?”
“焚烧炉爆炸那一刻,所有备份数据自动上传。”冷焰说,“七个节点,全部激活。纪委、检察院、国际刑警……没人能再删干净。”
赵振国脸色变了。
他立刻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B3层封锁,所有人不得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