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起的瞬间，摩托车前轮压过斑马线，引擎轰鸣撕开夜色。陈曼没有减速，车头直冲主路中央。手机在兜里震动，她没看，右手握紧油门，左手摸了下耳后——珍珠耳钉已经摘下，风衣口袋里那枚存储卡还在。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犯错。
技术科地下机房的门禁需要双认证。她刷完警徽，又按了指纹。林夏已经在里面，屏幕闪着蓝光，七台主机同时运行数据追踪程序。
“照片发出来了。”林夏抬头，“苏晓薇的账号，十分钟前。”
陈曼走过去。画面定格在一张合影上：她穿着警服，站在冷焰遗体旁，脸上有血迹，眼神空洞。背景是码头废墟，正是冷焰牺牲的地方。
但她认得细节。
那天她穿的是便装风衣，不是制式警服。而且她从没戴过珍珠耳钉出现在案发现场。
“假的。”她说。
“深度伪造。”林夏调出图层分析，“衣服纹理、光影角度都不对。原始文件被压缩过三次，最后一次上传IP来自江城分局数据中心外围中继站。”
陈曼盯着那个地址。
就在警局后楼。
“查发布路径。”她说，“我要知道是谁操作的。”
林夏敲击键盘，逆向追踪账号登录记录。苏晓薇的经纪人系统显示，账号在过去十二小时未被真实设备登录。所有操作通过远程控制完成，跳板服务器分布在三个区，最终信号汇聚点仍是警局内部网络节点。
“水军也一样。”林夏打开另一组数据地图，“攻击你抖音号的评论账号，超过八成IP定位在警局三公里范围内。它们集中爆发时间是发布会前二十四小时，节奏和许岩生前写的悬疑小说章节推进完全一致。”
陈曼记住了这个规律。
她调出今日进出数据中心的登记表，逐条筛查。夜间值班的技术协警王志刚引起注意——他在凌晨两点接入了一个外接硬盘，设备型号与许岩办公室遗物清单中的移动存储器相同。
她翻看王志刚的通讯记录。
昨夜三点十七分，有一通八分钟通话，对方号码备注为“许队”。
许岩死了。
但他的计划还在运行。
“他把程序设成了自动触发。”陈曼说，“只要特定事件发生，比如我接近真相，舆论攻击就会启动。”
林夏点头。“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群人，是一个死人留下的系统。”
网上风暴愈演愈烈。
“曼陀罗侦探精神失常”登上热搜第一。评论区被清一色的攻击占据。“穿警服拍照侮辱死者”“该停职调查”“疯子不该拿枪”之类的言论刷屏。有人扒出她的住址，直播时间也被泄露，粉丝群出现大量陌生账号，试图套取行程信息。
更糟的是，一张她扯掉假发片后的短发照片被截取下来，做成“秃头警察”表情包，在社交平台疯狂传播。配文写着“真相太刺激，头发都吓掉了”。
直播间弹幕全是“杀人犯配当警察？”“你还记得你杀的人吗？”正常科普内容被彻底淹没。
陈曼坐在监控屏前，一条条看。
她没关评论功能。
“让他们骂。”她说，“每一条都在证明他们心虚。”
林夏启动反制程序。她将伪造照片的PS痕迹、IP地理聚类图、王志刚的通话记录打包成加密压缩包，用暗号投放到三个刑侦爱好者论坛。附件命名为“证据链049”，密码是陈曼第一次直播时说的开场白。
不到半小时，论坛出现多篇技术辟谣帖。有用户对比光影方向，指出合影中警服肩章反光不符合当晚光照条件。还有人还原了水军账号注册时间，发现九成集中在过去一周内批量生成。
舆论开始松动。
陈曼录了一段十五秒视频。背景是冷焰倒下的那条巷子，地面还留着干涸的血迹。她站在镜头前，声音平静。
“我不会删评，也不会拉黑。你们每一条质疑，我都记着。等真相出来那天，请你们也记得。”
视频上传后未经任何推广，转发量迅速突破五万。话题“陈曼回应”冲上热搜第二。部分媒体账号开始重新审视事件背景。
与此同时，林夏启动AI语义清洗系统。程序自动识别并屏蔽含人身攻击关键词的评论，同时用合规机器人账号引导讨论方向：“谁在操控这些账号？”“为什么攻击集中在警局周边？”
传播速度被有效延缓。
深夜十一点，陈曼离开技术科。她没回家，骑摩托绕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后，返回警局备勤室暂住。
清晨六点，手机提示快递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