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金属板被猛地掀开,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跃出。陈曼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大力撞上她的肩膀,整个人被狠狠掼向天台边缘。水泥护栏硌在腰背,冷风灌进衣领,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赵振国。
他右手掐住她的风衣领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手下意识摸向袖口,似乎还想启动什么装置。他的呼吸很重,额角青筋跳动,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杀意。
“跳下去。”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就像你父母那样,意外摔死。”
陈曼没挣扎。她知道此刻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让两人一同失衡。她只是微微侧头,让右耳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轻一晃。耳钉背面锐利的金属托划过赵振国手背,留下一道浅痕,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赵振国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眉头微皱。
陈曼盯着那滴血,开口:“二十年前,您伪造我家走私证据时,用的也是这支笔吧?”
赵振国猛地抬头。
他每分钟敲击桌面六十次的习惯性动作,在警局人人皆知。那支钢笔,是他签署所有伪证文件的工具,也是他控制下属的心理锚点。这细节,除了极少数人,没人会注意。
可陈曼注意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一直没离开赵振国的眼睛。她在等反应。
赵振国的手松了一瞬。
就在这时,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清洁车从天台侧门被推了进来,速度不快,却稳稳地停在五米外的位置。
周明远站在车后,双手扶着把手,低垂着头,像往常一样木讷。但下一秒,清洁车上的录音机自动开启,一段旋律缓缓响起。
摇篮曲。
正是陈曼小时候常听的那首,也是赵振国办公室玻璃板下压着的照片背景音乐。录音音质老旧,有轻微杂音,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振国猛然扭头看向清洁车。
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彻底偏移。
陈曼出手。左手闪电般扣住赵振国右手腕内侧神经点,用力一压。赵振国手臂一麻,抓着衣领的手本能松开。她趁势右脚蹬地,身体借力旋转,同时将钛合金指套卡进对方肘关节缝隙,向上一撬。
赵振国重心失衡,踉跄后退,半边身子撞上铁栏杆,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试图站稳,但陈曼已经逼近,左手顺势反拧其手臂,将其牢牢压制在护栏之间。
周明远没有动。他依旧扶着清洁车,手指搭在录音机开关上,目光低垂,仿佛只是个偶然经过的老人。但那首摇篮曲,还在继续播放。
陈曼站在赵振国身后,右手戴着钛合金指套,指节泛白。她俯视着他卡在栏杆间的背影,声音平静。
“这高度,够您唱完那首摇篮曲了。”
赵振国喘着气,脖颈涨红,试图挣脱,但手臂被锁死,动弹不得。他转头瞪她,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陈曼没再说话。她知道,刚才那句话击中了他。
不是威胁,是提醒。提醒他曾经是谁的父亲,谁的上司,谁的战友。提醒他那些被权力掩埋的记忆,从未真正消失。
她缓缓松开左手,但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右手仍戴着冷焰留下的指套,贴在腰侧。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别在警徽旁的黑色曼陀罗花。
周明远这时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下了录音机的暂停键。摇篮曲戛然而止。
整个天台陷入短暂的安静。
赵振国靠在栏杆上,胸口起伏,眼神复杂。他终于开口:“你以为……你知道全部?”
陈曼看着他。
“我知道你用了那支笔。”她说,“我知道你让许岩伪造证据,也知道你把冷焰母亲的坟迁到警局公墓。我还知道,你每周三去城隍庙算卦,卦象‘大凶’时就会改计划。”
她顿了顿。
“但你忘了,周明远每天清晨都会‘误扫’我的桌子。他记不住新密码,但他记得糖的味道。冷焰的牌子,是你唯一能让他记住的方式。”
赵振国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