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晒谷场的石板还泛着湿气。林晚坐在木台边，手指划过账本上的数字，纸页被水泡过又晾干，边缘卷了起来。她没换衣服，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银簪别得端正，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王婶提着竹篮走过来，看见她就喊：“晚丫头！人都等急了，快开始吧！”
林晚抬起头，看见晒谷场已经站满了人。老的小的都来了，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棍。李守业站在台子另一侧，手里拿着算盘，烟袋锅子夹在指缝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台前。声音不大，但清楚：“第一批萝卜干和绣品卖出去了，钱回来了。”
李守业“啪”地打了一下算盘，高声念：“每家十块，现金分红！”
人群一下子吵了起来。
“真的假的？十块钱？”
“我听说是卖给外头的人，是不是骗我们？”
“别吵了，听晚丫头说！”
林晚把手举了举，大家安静下来。她说：“货是通过朋友帮忙卖出的，买家在外省，价格公道。这次一共收入八百三十六块二毛，除去成本，净赚五百一十二块。按户头分，每家十块，剩十二块留作公款。”
她把账本翻开放在桌上，红笔圈出的数字清清楚楚。
王婶第一个挤到前面。林晚递给她一张十元钞票。她接过时手抖了一下，赶紧用两只手攥住，低头看着纸币，眼眶突然红了。
“比我男人在砖厂干一个月还多……”她喃喃地说，“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问：“我也能做绣活吗？”
“能。”林晚笑了，“只要你愿意学，就有工钱。”
沈渊站在台子边上，袖子挽到肘部，裤脚沾着泥点。他一直没说话，这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按了一下。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
林晚却看了他一眼。她记得昨晚他说的话——“这些东西带着情感能量”。现在她明白了，那些订单不是偶然来的。
她走过去，在他耳边问：“是不是有‘外地’的朋友在帮忙卖货？”
沈渊看了她一眼，点头：“认识的人，信得过。”
“他们……在哪里？”她追问。
“很远的地方。”他声音低，“但他们需要这些手艺。”
话音刚落，周围人围了上来。
“沈知青，你说的是哪个省啊？”
“能不能带我们也去见见买家？”
“我家闺女也会绣花，下一批能收吗？”
沈渊看向林晚。林晚笑了笑，大声说：“只要做得好，全都收！咱们红星乡的手艺，不怕没人要！”
笑声炸开了。
李守业也咧嘴笑，把算盘往怀里一揣，拍拍林晚肩膀：“干得好。你爸要是知道，也高兴。”
太阳升起来了。晒谷场暖和起来，有人解开衣扣，有人蹲在地上嗑瓜子。孩子们在空地上跑，追着一只母鸡。
林晚站在台上，看着一张张脸。有笑的，有抹眼泪的，有交头接耳商量回家就开工的。她心里热，又有点沉。
这才第一笔钱。十块，撑不了多久。要是下一批货跟不上，这份信任就会散。
她刚想开口再说几句，发髻上的银簪突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