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御书房。
殿内死寂,熏香的烟气笔直升腾,未曾有半分缭乱。
仿佛之前九间殿上那股镇压万灵的恐怖意志,依旧有余威残留在此地。
费仲跪伏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他的头颅深深埋下,视线里只有帝辛那双绣着玄鸟图腾的黑色王靴。
仅仅是站在这道身影面前,就让他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今日朝堂之上那神明般的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过往对这位人王的认知。
帝辛并未看他,只是将一卷沉甸甸的画轴,随意地放在了案几的边缘。
“费爱卿,这便是孤要的‘名单’。”
平淡的嗓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费仲身体一震,连忙膝行上前,伸出双手。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画轴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画轴入手,冰凉滑润,却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拿捏不稳。
“大王……这……”
他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眸的刹那,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古井无波,却又仿佛倒映着诸天星辰的生灭。
费仲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擂鼓,他连忙低下头,恭敬地接过画轴。
“臣,遵旨。”
他小心翼翼地,在御案前的空地上,将画轴缓缓展开。
画卷铺开的瞬间,一抹惊心动魄的艳光,瞬间充斥了他的眼帘。
七十二位女子。
跃然纸上。
每一个都画得精细到了极致,眉眼间的神韵,发丝的走向,唇角的弧度,都仿佛是真人被封印在了画中。
这等画技,已然通神!
可更让费仲头皮发麻的,是画像旁边的蝇头小楷。
【北地,袁氏女,庚寅年,丁亥月,甲子日,卯时生。居城东三百里,背靠阴山。左肩后有红痣一枚,形如弯月。】
【东海,姜氏女,癸巳年,甲寅月,丙辰日,午时生。临海而居,闻涛而眠。右脚踝内侧有褐色胎记。】
……
一行行,一列列。
生辰八字,精确到时辰。
出生方位,描述到山川地理。
甚至……甚至连身上最私密的痣与胎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费仲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大王……这,这是百美图?”
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心中的惊骇,早已化作了无以复加的敬畏。
这哪里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遴选秀女,竟能提前将人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连身上何处有痣都知道?
大王莫非真的修成了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
神!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费仲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将朝堂上那言出法随的一幕,与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画卷联系在了一起!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大王,已非凡人!
“这是‘因果牵引图’。”
帝辛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俯瞰世情的漠然。
在他的视野里,这画卷上流转的根本不是什么水墨丹青。
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纠缠不休的因果之线。
每一根线条,都牵引着一道独特的命运轨迹。
这哪里是什么美女图。
这分明是一座以人为阵眼,以天地为棋盘的“人体大阵”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