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旨意,宛如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整个朝歌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夜之间,大王要纳八百妃的消息,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传遍了朝野。
次日,九间殿。
森严的殿宇内,百官列序,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沉重,黏稠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石的冷意。
“昏君!昏君啊!”
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吼,撕裂了这片死寂。
亚相比干颤抖着走出队列,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根根倒竖,头顶的官帽都歪向了一边。他苍老的脸庞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指着高踞龙椅之上的那道身影,手臂抖得不成样子。
“大王!后宫已有七十二妃,已是历代先王之最!如今您竟然……竟然要一口气纳八百秀女入宫!”
他的声音在宏伟的殿堂中回荡,带着泣血般的痛楚。
“八百妃!这是什么概念?夏桀的酒池,纣王的肉林,也不过如此了!您是要将我大商三百年的基业,付之一炬吗?!”
“后宫骤增八百主位,每日用度开销何止万金?国库如何支撑?天下万民如何看待我大商君主?!”
“大王!您就不怕天下人戳着您的脊梁骨,骂您是荒淫之君吗?!”
比干老泪纵横,痛心疾首。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血直冲头顶。若非之前在摘星楼下,亲眼见识过这位大王那近乎神魔般的“言出法随”之威,恐怕他此刻早已一头撞向殿前的盘龙金柱,以死明志。
群臣噤若寒蝉。
不少老臣感同身受,面露悲戚,却无人敢在此刻附议。
费仲、尤浑之流,则缩在队列后方,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等待着好戏上演。
整个九间殿,只剩下比干一个人的悲鸣。
然而,那高踞于九龙沉香木宝座之上的帝辛,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没有看暴怒的比干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修长洁净的手指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指节分明,蕴藏着足以撕裂神魔的力量。
面对老皇叔几乎是赌上性命的指责,他神色淡漠如万古玄冰。
直到比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殿内重归压抑的寂静,帝辛才缓缓抬起了眼帘。
“皇叔。”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你,着相了。”
比干猛地一愣。
帝辛从龙椅之上,缓缓起身。
他身形挺拔,十二旒冕冠下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眸,亮得惊人。随着他的动作,绣着玄鸟图腾的王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
他没有走向比干,而是踱步至殿前,指向殿外那片蔚蓝的苍穹。
“皇叔且看,那漫天星斗,多不多?”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比干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殿外天光大亮,哪里有半分星斗的影子。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白日无星,夜间繁星如海,自然是多的。可这与大王纳妃,有何干系?”
帝辛收回手指,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百官。
那目光平静,却让每一个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若无周天群星拱卫,紫微帝星何以光耀万古,镇压寰宇?”
“若无天下万民归心,孤这个人王,又何以统御四海,号令八方?”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宏大,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道至理,在众人心头轰然炸响。
“孤纳这八百女子,非是为一己之私欲。”
“恰恰相反,是为了这大商的国运,为了这人族的未来!”
帝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给了百官一个消化的时间。
比干的怒火,竟在这番话语中,不自觉地消减了三分,取而代de是更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