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内,那一场关于“极乐魔土”的朝会,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掀起的波澜正向着整座王都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而在城外,绵延的官道之上,亦有风尘。
就在朝歌城为了那所谓的“极乐魔土”闹得沸沸扬扬之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一步一步,向着这座风暴的中心走来。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陈旧行囊,手里拄着一根不知取自何处山野的竹杖,杖头已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老者面容清癯,满是沟壑的皱纹里,沉淀着远超凡俗的沧桑。
他便是姜子牙。
怀中,紧紧揣着一方温润的卷轴,那是元始天尊亲手赐下的封神榜。此物重逾山岳,承载着三界杀劫,也寄托着他此行下山的全部壮志。
寻找一位真正的明主,代天封神,终结这乱世。
“师尊说,成汤气数已尽,凤鸣岐山。”
姜子牙停下脚步,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西岐,那才是天命所归之地。
“但老夫既然来了,总得先亲眼看看,这大商,这成汤,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
他是一个执拗的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即便那是圣人之言,他也想亲自验证一番。
他迈开脚步,离开了官道,登上了一处可以俯瞰整座朝歌城的山坡。
脚下的泥土坚实,远方那座人族的都城轮廓雄伟,城墙巍峨,宛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散发着历史的厚重。
姜子牙立在风中,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点微末的道行,在昆仑山众仙之中不值一提,但此刻,却也足够他窥见一丝天地间的真实。
他口中默念法诀,双指并拢,自眉心向眼角轻轻一抹。
“开!”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物质的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瑰丽而又恐怖的世界。
寻常的人族都城,上空当有国运汇聚,人道气运凝结成华盖,祥瑞紫气蒸腾,庇佑万民。
可他看到的朝歌城,哪里有半分紫气?
“卧槽?!”
一声惊骇至极的粗口,从这位七十二岁才下山的昆仑修士口中,控制不住地迸发出来。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中的竹杖重重杵进泥土,才稳住身形。
只见那巍峨壮丽的朝歌王宫上空,根本没有半点祥瑞。
那里是……漫天的妖气!
无穷无尽的妖气!
血腥的赤红,怨毒的墨绿,阴冷的幽蓝……亿万缕驳杂不堪的妖气疯狂纠缠,扭曲,升腾,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直冲云霄的恐怖气柱!
那气柱之浓郁,甚至在半空中显化出种种狰狞可怖的凶兽虚影。
九尾的妖狐在仰天嘶嚎,长翅的蜈蚣在云中穿行,更有无数说不出名目的妖魔鬼怪在其中沉浮,挣扎,咆哮!
(那其实是帝辛的七十二妃,正在按照帝辛的秘法,修炼地煞七十二变大阵而引动的异象。)
这还没完。
姜子牙惊魂未定的目光,又被城外一处巨大的工地所吸引。
数十万,不,起码有十万民夫,在那片广阔的土地上挥汗如雨,挖掘着深不见底的地基。
那是一项浩大到难以想象的工程。
而在那被掘开的大地深处,一股股黑红色的煞气,正从地脉之中被强行抽取出来,喷涌而出!
那煞气粘稠得有若实质,带着尸山血海的腥臭与怨念,冲天而起,与王宫上空的妖气遥相呼应,彼此交缠,让整座朝歌城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影之下。
(那是帝辛的“极乐魔土”,正在按照阵图,抽取大地煞脉,为埋葬神魔的大阵奠定根基。)
“妖孽!”
“全是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