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上空,那亿万人族先烈的咆哮怒吼仍在回荡,血与火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将整片天穹染成了悲壮的猩红。
太清圣人那张万古无波的脸,裂痕正在加深。
他周身环绕的护体紫气,不再是祥和与尊贵的象征,而是化作了翻滚的怒海,隐隐有紫色的雷霆在其中酝酿、炸裂,发出沉闷的咆哮。
那是圣人之怒!
每一缕雷光,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方大千世界的恐怖威能!
帝辛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翻滚的紫气,心脏的跳动沉重而有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逼到了悬崖边缘。
过犹不及。
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对方是圣人,是天道的一部分。真把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让他不顾一切掀了桌子,那后果,不是如今的大商能够承受的。
圣人一怒,天翻地覆,亿万生灵顷刻间便会化作飞灰。
他帝辛可以死,但他身后的大商,他脚下的亿万子民,不能陪着他一起死。
更何况,杀了玄都,固然能泄一时之愤,却也等于亲手斩断了与人教之间最后一点缓和的余地。
双方将彻底沦为不死不休的死敌。
一个圣人教派的全力报复,对正在谋求变革的人族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相反,留着玄都这条命,让他背负着今日的耻辱活下去,他将成为人教道统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一个永远的笑柄。
每当有人提起人教,就会想起今日朝歌之上,玄都大法师是如何被人王剥夺气运,如死狗一般跪伏在地。
这比杀了他,更狠,更解气。
念头电转间,帝辛心中已有了决断。
“不过……”
一声轻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帝辛那原本激昂到足以撼动天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平静下来,仿佛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在瞬间平息。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与悲怆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他看着太清圣人,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然太清圣人您亲自开口求情,孤,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毕竟,您是长辈。”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关注此地的大能都为之一愣。
太清老子那因极致愤怒而紧绷的元神,下意识地松弛了一丝。
可下一瞬,他心中的警惕却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活了无穷岁月,见惯了风浪,他绝不相信,这个刚刚还表现得如同疯子一般的人王,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这平静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果然,帝辛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预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帝辛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想活命?可以。”
他的手指,隔空指向了地上那滩已经看不出人形、只剩一丝微弱气息的血肉——玄都大法师。
帝辛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神铁铸就,重重地砸在太清圣人的心头。
“但他必须交出‘天皇帝师’的位格!”
轰!
此言一出,天地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法则锁链应声而断!
那原本缠绕在玄都残躯之上,仅存的一丝丝尊贵金光,瞬间黯淡、剥离,彻底消散于虚无!
“天皇帝师”,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是一种得到人道认可的权柄,是人教插手人族内部事务最名正言顺的工具。
废除它,等于直接斩断了人教伸向人族权力核心的那只手!
帝辛的声音没有停顿,愈发冰冷。
“并以大道起誓,从此不再插手人族内部任何事务,除非人族面临灭族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