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悄然滋生。自己苦苦参悟造化玉碟，方有今日之道行，可这徒弟……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实则，林辰察觉到乾坤老祖心神激荡，气息不稳，已是刻意收敛，将系统指出的最后三处最为关键、也最为打击人的核心缺陷隐去未说。否则，只怕这位心高气傲的乾坤老祖，道心都要受到动摇。
即便如此，乾坤老祖也已被打击得不轻，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口中喃喃：“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般变化……枉我自诩乾坤在手，却连自身之阵都未能看透……”
“乾坤道友。”鸿钧见他状态不对，出声轻唤。
林辰也适时停下，温和道：“前辈，阵法之道，浩瀚无垠，晚辈不过偶有所得，拾遗补缺罢了。前辈以此阵为基，演化亿万载，根基之深厚，绝非晚辈所能企及。”
这话带着安慰之意，将乾坤老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乾坤老祖缓缓抬头，目光复杂至极地看向林辰，又看了看一旁面色如常（实则内心波涛汹涌）的鸿钧，脸上最终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长长一叹：
“输了……老道我……心服口服！”
他朝着鸿钧与林辰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鸿钧道友，林辰师侄……不，林辰道友！此前是老道坐井观天，狂妄自大了！赌约之事，老道认输！无需什么任何事，诛杀罗睺，替天行道，本就是我辈职责，老道义不容辞！届时，定当追随道友，共赴西方！”
他虽然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倒也光棍，爽快认输并应下了诛魔之事。
鸿钧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上前扶住乾坤老祖：“道友深明大义，贫道感激不尽！既然如此，待贫道寻得杨眉道友后，便请诸位先往我玉京山道场一聚，共研那诛仙剑阵之破解法门，再一同前往西方，如何？”
“全凭道友安排！”乾坤老祖点头应允。
大事已定，鸿钧也不愿再多留，生怕这徒弟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把刚刚稳住心神的乾坤老祖再给打击坏了。他当即对林辰道：“徒儿，此间事毕，我等便告辞吧。前头带路。”
说罢，便示意林辰引路离开。
林辰心领神会，连忙应道：“是，师尊。”
他再次朝着乾坤老祖行了一礼，便转身，依旧如同来时那般，步履从容地朝着那乾坤一气阵走去，准备循着来路出去。
鸿钧自然是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然而，就在林辰即将踏入阵法的刹那，身后的乾坤老祖看着鸿钧那亦步亦趋、几乎是将林辰当作指路明灯一般的姿态，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怪异的光芒。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上心头——方才出阵时，鸿钧似乎……也是紧紧跟在林辰身后，完全循着他的脚步！
若真如林辰所言，鸿钧早已将此阵演化透彻，那他为何自己不率先出阵，反而要跟在徒弟后面？以鸿钧之能，即便带着徒弟，也断不至于需要如此谨慎地踩着别人的脚印走吧？
除非……
一个让他觉得荒谬绝伦，却又隐隐觉得可能是事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莫非，鸿钧道友他……自己其实也无法独自安然走出这完善后的乾坤一气阵？！那所谓的“早已演化透彻”，根本就是林辰为了维护师尊颜面，顺口胡诌的？！
这个念头一起，乾坤老祖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他下意识地就欲开口叫住二人，问个明白：“鸿钧道友，且慢！你……”
可他话音未落，前方的鸿钧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就在林辰身形没入阵法的同一瞬间，袖袍猛地向后一卷！
“乾坤道友，留步！告辞！”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乾坤老祖未尽的语话语挡了回去。紧接着，鸿钧的身影也瞬间没入阵中，清光一闪，便与林辰一同消失在翻腾的清气之后。
下一刻，不等乾坤老祖再有动作，只见那大阵之外，一道清冽遁光骤然亮起，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以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的速度，裹挟着林辰与那头一直趴在阵外等候的饕餮，“咻”的一声撕裂长空，头也不回地朝着天际狂飙而去，眨眼间就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那速度，那姿态，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仓促与心虚？
乾坤老祖独自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天际，又回头看了看自家那被剖析得体无完肤的护山大阵，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鸿钧啊鸿钧……你这老小子……该不会是……真的……吧？”
想到某种可能，他脸上的挫败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