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山外,亿万里虚空之中。
鸿钧老祖驾驭遁光,风驰电掣,直到感觉彻底离开了乾坤老祖的神念感知范围,速度才稍稍放缓了些许。他悄然松了口气,袖中的手微微放松,这才有暇看向身旁一脸“乖巧”模样的徒弟。
回想起方才在乾坤老祖面前,徒弟那番给足了自己面子的“解释”,以及最后险些被看穿的惊险,鸿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得意。
他瞪了林辰一眼,故作威严地训斥道:“你这顽徒,日后不可再如此莽撞!若非……哼!”
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意,师徒二人心照不宣。
林辰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只是道:“弟子知错,让师尊担忧了。”
鸿钧看着他这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经此一事,他对自己这宝贝徒弟的“能耐”,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走吧,”鸿钧目光投向洪荒天外,那一片混沌朦胧之处,神色重新变得肃穆,“下一处,该去拜访杨眉道友了。他居于天外混沌之中,此行,可非前两处那般轻松了。”
说罢,遁光再次加速,不再局限于洪荒大地,而是划破苍穹,径直朝着那清浊分明之外,充斥着无尽危险与未知的——混沌海,疾驰而去!
甫一冲出洪荒胎膜,进入混沌,周围的景象瞬间剧变!
再无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色彩混乱、光线扭曲的朦胧虚空。狂暴无比的地火水风四大混沌元息在这里具现化,时而化作焚尽万物的混沌之火咆哮而过,时而凝聚成撕裂空间的混沌风暴肆虐翻腾,更有无声无息却能湮灭万物的混沌乱流潜藏暗处……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最原始、最暴虐的毁灭力量!寻常大罗金仙在此,若无至宝护身,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被混沌同化,身死道消。
以林辰如今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若独自置身于此,只怕瞬息之间,便会被那恐怖的混沌风暴撕成碎片,或是被混沌之气侵蚀,化为乌有。
一股发自本能的恐惧与渺小感,瞬间攫住了林辰的心神。
然而,就在他感到心悸的刹那,一股温润平和、却又浩瀚如渊的法力,自前方的鸿钧老祖身上弥漫开来,形成一个淡青色的光罩,将林辰与饕餮稳稳地庇护在内。
光罩之外,混沌咆哮,毁灭肆虐;光罩之内,却是一片风平浪静,道韵盎然,仿佛独立于混沌之外的一方净土。
鸿钧老祖回头,看了脸色微微发白的林辰一眼,淡然道:“紧跟着为师,莫要离开护体仙光范围。混沌之中,危机四伏,非是儿戏。”
林辰连忙收敛心神,郑重应道:“弟子明白!”
鸿钧老祖护持着林辰与饕餮,在无尽混沌之中穿行。那淡青色的护体仙光,在这片色彩混乱、充斥着毁灭气息的虚空中,犹如一盏微弱的孤灯,却坚定地破开重重混沌风暴与乱流,朝着某个冥冥中的方位前进。
并未飞行太久,前方那永恒朦胧、光线扭曲的混沌景象,忽然出现了变化。
但见在那地火水风肆虐的虚空中央,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古树,巍然屹立!
其主干粗壮无比,仿佛支撑起了这片混沌,树皮呈现一种古老的灰褐色,上面烙印着无数天然生成的、玄奥莫测的空间道纹。最奇特的是,其树干竟是中空的,内里仿佛蕴含着另一片无垠的虚空,深邃不可测。万千条碧绿欲滴、柔韧无比的柳枝,如同一条条拥有生命的混沌巨龙,在虚空中缓缓蠕动,舒展开来,每一次摆动,都引动着周遭的混沌气流。
那些足以湮灭大罗金仙的狂暴混沌之气,此刻却如同温顺的溪流,被那无数柳枝牵引、吞吐,化作最精纯的本源力量,滋养着这株不可思议的古树。
混沌魔神之躯——空心杨柳树!
林辰望着这震撼的一幕,心中了然。这便是杨眉大仙!传说中比鸿钧、罗睺更早苏醒,保留了半具混沌魔神本体的无上存在!也唯有这等混沌跟脚,才能以这暴虐的混沌气流为食粮,长存于此。
鸿钧老祖的遁光在古树前方停下,他撤去部分护体仙光,显出身形,朝着那巨大的空心杨柳树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却带着敬意,清晰地传了过去:
“杨眉道友,贫道鸿钧,携徒来访。”
那万千蠕动的柳枝微微一顿,随即,古树主干上清辉流转,一道朦胧的身影自那中空的树干内缓缓步出。
光芒散去,化作一位身着朴素白衣,面容清癯古朴的老道。他须发皆白,脸上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难以化开的疲惫,脸色更是异样的苍白,甫一现身,便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周身气息虽浩瀚,却隐隐给人一种根基不稳、如风中残烛之感。
“咳咳……原来是鸿钧道友。”杨眉大仙放下衣袖,露出一丝温和却难掩虚弱的笑容,“不知道友不在洪荒纳福,来我这混沌陋居,有何指教?”
鸿钧神色一肃,直言来意:“杨眉道友,实不相瞒,贫道此来,是为洪荒众生,亦是为你我道途,恳请道友出手相助。”
他当即便将魔祖罗睺暗中挑唆三族大战,欲引动无边杀劫,行灭世之举以杀证道的阴谋详细道出,最后沉声道:“那罗睺依仗诛仙剑阵,凶威滔天。此阵玄妙,非四圣合力不可破!贫道已说服阴阳、乾坤二位道友,若得道友加入,集我等四人之力,方能破阵诛魔,挽洪荒于倾覆!
此举不仅是替天行道,更是汇聚量劫气运,证道混元之无上契机!还望道友以苍生为念,以大道为期,助我等一臂之力!”
杨眉大仙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疲惫之色更浓。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无奈:
“鸿钧道友,你所言之事,老道亦有所感。那罗睺……唉,他亦是混沌魔神出身,其行径虽偏激,但说到底,与老道何干?这洪荒倾覆与否,于我这混沌遗民而言,并无太大干系。”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苍白的面容,又引动一丝气息,顿时引得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显出其内在的道基似乎有着难以愈合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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