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那凄厉的惨叫早已变成了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噎。
司马懿的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混杂着尘土与污秽,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
他全身的力气,都在那绝望的嘶吼与疯狂的磕头中被抽干了。
他不再叫喊,只是身体还在本能地、轻微地抽搐着。
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狭小的天窗,盯着那片漠然高悬的天幕。
那里,并没有因为他的哀嚎与血泪而停止分毫。
那冰冷无情的旁白,如同历史的车轮,发出着隆隆的巨响,无情地碾压过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司马懿死后,其子司马师,权势更甚。”
“效仿曹丕,废黜皇帝曹芳。”
轰!
司马懿的脑海中,最后一道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完了。
全完了。
他这一脉,从他开始,到他的儿子,已经彻底被钉死在了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永世不得翻身!
而曹氏那边……曹丞相……
想到那个男人的手段,想到他此刻可能正用何种目光“注视”着自己,司马懿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司马师死后,其弟司马昭,子承兄业,彻底掌控了大权。”
画面流转,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人,眉眼之间与司马懿有几分相似,但那股阴鸷内敛,却被一种更加外放、更加嚣张跋扈的气焰所取代。
他的眼神,不再是隐忍的狼,而是一头已经占据了整个草原,肆无忌惮巡视自己领地的猛虎!
他就是司马昭!
紧接着,金色的神文,再一次灼烧着天幕,凝结成一行令万古所有野心家都为之侧目的批语!
那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昭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画面之中,洛阳皇宫,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个身穿龙袍的少年,面容悲愤,身体因屈辱而微微颤抖。
他,是魏国的皇帝,曹髦。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提线木偶一般操纵的命运,再也无法忍受司马昭那日渐逼近的、毫不掩饰的篡逆野心。
“铛”的一声脆响。
少年天子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剑光,映照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稚气未脱的脸。
他站在宫殿前,面对着他最后能够召集的、区区数百名宿卫与仆人,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发表了最后、也是最为悲壮的演说: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温吞的语调,而是带着决绝的嘶吼!
“吾不能坐受废辱,当今便当出讨!”
他身后的,不是百战精锐,只是宫中的仆役与宦官。
他手中的,不是百万雄师,只是一柄象征意义远大过实战的长剑。
他知道这是以卵击石。
他知道这是飞蛾扑火。
但他,依旧选择了用最刚烈的方式,去捍卫自己,以及他身后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王朝,最后的尊严!
他要让天下人看看,皇帝,还没有死绝!
曹家的血,还没有凉透!
“出征!”
伴随着一声怒喝,少年天子一马当先,带着他那支看起来无比可笑的“军队”,冲出了宫门。
天幕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了这血腥而又荒诞的一幕。
洛阳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百姓早已在司马家的兵马威慑下,闭门不出。
那支由皇帝亲率的队伍,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如此单薄,如此悲凉。
很快,在街道的尽头,他们被拦住了。
黑压压的甲士,手持长戈,面无表情,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为首的,是司马昭的绝对心腹,贾充。
贾充看着冲锋在前的皇帝,脸上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丝被挑战了权威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