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好歹是个亭长!”
亭长,是官!虽然是小官,但终究是吃皇粮的,是体制内的人!有名有姓,有家有业!
“咱呢?”
朱元璋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濠州皇觉寺,拉回了那段他一生都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父母兄长,皆丧于瘟疫与饥荒。
他连一块下葬的土地都没有。
为了活命,他剃度出家。
可乱世之中,佛祖也自身难保。
寺庙没了香火,他只能拿着一个破瓦罐,走出山门,成为一个四处流浪,看人脸色,与野狗抢食的……
要饭的和尚。
从一个社会最底层的流民,一个随时可能饿死的乞丐,到九五之尊。
这起点,刘邦拿什么跟咱比?!
朱元璋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些许。
他继续算。
“咱的对手!”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鄱阳湖那遮天蔽日的船帆!
“陈友谅!”
这个名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六十万大军!号称八十万!巨舰楼船,横锁长江!”
那一战,他朱元璋才多少人?二十万!
那是何等的凶险!何等的惨烈!陈友谅的凶悍与疯狂,比起那徒有匹夫之勇的项羽,又差了多少?!
还有张士诚!
那个盘踞膏腴之地,富甲天下,坚守孤城,让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盐贩子!
其难缠程度,比起只会正面冲杀的项羽,只高不低!
“哪个不比项羽差多少?!”
朱元璋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一股难以抑制的磅礴傲气,从他的心底里喷薄而出,直冲天灵!
他还没算完!
“最重要的是!”
朱元璋的眼中,爆发出两团炽热如烈阳的光芒!
那光芒,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灵魂都为之灼烧!
“咱,还要北伐蒙元!”
轰!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万钧雷霆之力!
“驱逐胡虏!光复我汉家河山!”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百年沉沦!崖山之后无中国!
那是何等深入骨髓的耻辱!
是整个汉民族,身上的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是他,朱元璋,亲手率领着一支由南向北,由乞丐、农民、渔夫组成的军队,一路打了过去!
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视南人为奴隶的黄金家族,从大都的宫殿里,赶回了茫茫草原!
这是何等功业?!
这是何等伟绩?!
这是自古以来,除了他朱元璋,再无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难度,老刘可没有!”
刘邦只是推翻了另一个汉人建立的暴虐王朝。
而他朱元璋,是为整个文明,重新夺回了生存的尊严!
这天幕……
这该死的天幕……
朱元璋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那片虚空,眼神中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为了赤裸裸的质问!
到底把咱老朱,排在第几了?!
他的心,第一次,不是因为敌人,不是因为叛乱,不是因为饥荒,而是因为这个虚无缥缈的排名,而变得焦灼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不甘、愤怒与渴望的灼热感,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燃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