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天幕之上,大唐太极宫内的画面,正在缓缓淡去。
那父子相拥,老泪纵横的场景,那一声“幸亏有你”所带来的无尽震撼与释然,依旧在余音绕梁,冲击着每一个观者的心神。
裂痕已然弥合。
心结终归解开。
一个崭新的,没有了父子猜忌这一最大内耗的煌煌大唐,仿佛已经可以预见。
……
大明皇宫。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
看着天幕上,李渊与李世民父子二人,那“劫后余生”般的和解画面。
他看了很久。
久到连殿内烛火爆开一朵灯花,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一向点评犀利,言语间自带一股杀伐之气的洪武大帝,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手,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坚硬冰冷的紫檀木,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他的脑海中,没有天下,没有朝臣,没有那些让他烦心的奏折。
只有一个名字。
朱标。
他那个早逝的,倾注了他半生心血的,仁慈宽厚的太子。
若是标儿还在……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掐灭,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张面孔。
那张脸,桀骜不驯,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勇之气。
像。
太像了。
那个叫李世民的秦王,和他那个被自己远远打发到北平的四子,燕王朱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样的战功赫赫。
一样的能征善战。
一样的……不为君父所喜。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带着苦涩的暖流,从胸膛直冲咽喉。
他想到了自己为允炆铺的路。
他想到了那些被他亲手拔除的“荆棘”。
他想到了那些被他一一剪除羽翼的骄兵悍将。
他自认为,他为自己的大孙子,安排好了一切。
他为朱允炆扫清了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障碍,留下了一个他认为最安稳的江山。
可天幕上的那一幕,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若无玄武门,国破家亡……
李渊若是不逼李世民,大唐便会葬送在突厥的铁蹄之下。
那咱呢?
咱废了那么大的劲,把所有能打的、敢战的、有野心的,全都从允炆身边清走……
咱做的是对的吗?
“咱……”
朱元璋的嘴唇翕动,一个沙哑的音节从齿缝间挤出,却又消散在空寂的大殿里。
他的心中,第一次,对他那不容任何人质疑的“独断”,产生了一丝裂痕。
一丝怀疑。
他一直以为,他看见了未来。
他看见了那些骄兵悍将,看见了那些藩王叔叔,会如何欺凌他那个仁厚的、心软的允炆。
所以,他先动了手。
他要用雷霆手段,为孙儿的皇位,铸就一道铜墙铁壁。
可现在,天幕却告诉他,还有另一种可能。
一种他从未想过的,甚至不敢去想的可能。
也许,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那些他防备的“狼”,而是来自外部的,更凶残的“虎”?
也许,他为孙儿斩断的,不是威胁,而是最坚实的臂膀?
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带着无尽诱惑与恐惧的念头,在他的心底,破土而出。
它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的耳边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轰鸣。
“咱……是不是也该看看‘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