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冲破了李渊喉咙的桎梏！
那声音蕴含的绝望与痛苦，让整座宫殿的梁木都在嗡鸣作响！
轰！
李渊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那片血与火交织，国破家亡的恐怖未来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
冷汗，浸透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衣料，将华贵的丝绸紧紧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与鬓角，让他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假的……”
“都是假的……”
他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试图用这苍白无力的词语来驱散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可他骗不了自己。
那不是梦！
那清晰到令人发指的细节，那山河破碎的悲鸣，那兄弟相残的血腥，那突厥人狂妄的笑声……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冰冷的、名为“推演”的真实感！
那是没有李世民的未来！
那是他亲手缔造的，一个分崩离析的大唐！
“二郎……”
一个名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依赖。
“二郎！！”
李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涣散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恐慌所取代！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锦被，连鞋履都来不及穿上，赤着双脚，就那么疯了一样地冲出了自己的寝宫！
“陛下！”
“太上皇！”
沿途的太监、宫女们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跪倒一片。
他们眼中的太上皇，那个虽然退位，却依旧保留着帝王威仪的老人，此刻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
他奔跑着，踉踉跄跄，像一个溺水者在拼命冲向唯一能让他呼吸的岸边。
冰冷坚硬的宫殿地砖硌得他脚底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急迫的念头。
去见他！
必须立刻见到他！
“砰——！”
一声巨响，太极宫那两扇厚重威严的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悍然撞开！
守门的禁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惊骇地看着那个闯入者。
李渊冲了进去。
殿内通明的烛火，映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同样失魂落魄，正瘫坐在龙椅之上的身影。
他的二郎，李世民。
此刻的李世民，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君临天下的威严。他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脸色煞白，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被抽走了。
那是一种刚刚目睹了最惨烈悲剧后，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哀恸。
父子二人，隔着空旷的大殿，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一个，刚刚亲眼目睹了“若无玄武门，国破家亡”的惨烈未来。
一个，刚刚被迫看完了“父子相残，骨肉相食，轮回再现”的血色警示。
两人，都在这一刻，被那天幕之上，用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出的“未来”，刺得遍体鳞伤，灵魂都在淌血。
“二郎……”
李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