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源自灵魂的悚然感,几乎让他从皇位上站起。
人间惨剧?
不!
这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天幕上那血淋淋的现实!
他李世民,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的帝位,是踏着尸山血海开创的贞观盛世!
他自认见惯了生死,看透了残酷。
可天幕上那个少年,那个连给父母收尸都成了一种奢望的孤儿,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所认知的一切,产生了动摇。
那不是权力的争夺。
那不是帝王的冷酷。
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活着”。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被那个时代,彻底碾碎、抛弃、遗忘的绝望!
李世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天幕。
盯着那个趴在尘埃里,仿佛已经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叫做朱重八的少年。
诸天万界,此刻共享着同一份死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议论,所有的不忿与比较,都在那双麻木的眼眸前,被碾得粉碎。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天幕的画面,动了。
镜头,缓缓地、无情地,向着朱重八那张沾满尘土的脸庞推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剩下一种燃尽一切之后的死灰。
一道冰冷而宏大的旁白声,再度响彻万界,像是为这幅悲惨的画卷,做出最后的注脚。
“亲人下葬,仅是开始。”
“下一个问题是——”
“如何活下去?”
这平淡的问话,却如同一记重锤,再次砸在了所有帝王的心口。
是啊,活下去。
对于他们这些生来富贵,或至少衣食无忧的帝王将相而言,这是一个几乎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可对于那个少年,这是摆在眼前,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难题。
“为了活下去,他唯一的亲人,二哥,也离他而去,各自逃生。”
“他,入皇觉寺,为僧。”
画面流转。
破败的寺庙门口,少年朱重八跪在那里。
冰冷的剃刀刮过他的头皮,带走一缕缕枯黄的头发,也带走了他作为“朱家重八”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穿上了不合身的灰色僧袍,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和尚。
他以为,青灯古佛,至少能换来一碗稀粥。
他以为,晨钟暮鼓,至少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然而,天幕的旁白,无情地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但,寺中,亦无余粮!”
画面里,小和尚朱重八和一群僧人,围着一口空空如也的大锅。
那锅里,清得能照出人影。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菜色与绝望。
“乱世之中,佛祖,也无法拯救苍生。”
这句话,让无数信奉神佛的帝王,心头剧震。
他们看着画面中那泥塑的佛像,冰冷地注视着座下饥饿的信徒,一言不发。
所谓的漫天神佛,在真正的天灾人祸面前,竟是如此的无力。
“于是,他只能……”
旁白声在这里,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画面猛然一转!
少年朱重八,或者说,小和尚朱重八,手中多了一个豁口的破碗。
他的腰间,多了一个脏兮兮的布袋。
他走出了那座已经无法庇护他的寺庙,孤身一人,走向了茫茫的未知。
他开始弯下他那年轻的,本该挺直的脊梁。
他开始伸出他那只本该握笔或握刀的手。
他开始了……行乞!
他,成了一个云游四方的乞丐!
“砰!”
一声巨响,在大汉时空的未央宫内炸开!
刘邦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坐榻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荒谬,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晓的……敬畏!
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手持破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乞丐?!”
他竟然是个乞丐?!
一个开国皇帝,龙兴之前,竟然是个沿街乞讨的乞丐?!
这……这怎么可能?!
刘邦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刘邦,出身草莽,常常被人诟病。
可他好歹也是个亭长!是官!
吃穿不愁,还有一帮兄弟跟着自己喝酒吃肉,吹牛打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