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朱棣,早已没有了平日里身为塞北战神的英武与沉稳。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一颗一颗,滚滚而下,浸湿了他亲王袍服的衣领。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显然,那天幕之上,那“清君侧”的大旗,那兵临城下的燕军,那最终登临大宝的结局,对他造成的冲击,同样是颠覆性的!
他看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未来!
他惊恐!
他畏惧!
他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然而,他这副惊恐畏惧的模样,落入朱元璋那双已经彻底被仇恨与疯狂染红的眼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含义!
那是……被当场戳穿了阴谋的惊慌!
那是……弑侄篡位的罪行败露后的恐惧!
那是……一个逆子,一个畜生,在铁一般的罪证面前,最无力的伪装!
“你这个……”
“逆子!!!”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刮骨剔髓般的恨意!
“畜生!!!”
“锵——!!!!”
一声清越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死寂的奉天殿!
朱元璋,大明帝国的开创者,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在这一刻,用他那依旧充满着爆炸性力量的手臂,猛地拔出了腰间佩戴的天子之剑!
剑光如练!
寒气逼人!
剑锋,遥遥指向他曾经最勇武,最欣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喷出的气息,都带着血沫。
“你……”
他想质问,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水,每一个字都让他痛苦万分。
“你……敢杀咱的孙子?!”
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血肉中挤压出来的控诉!
那冲天的火光,那孤独的背影,再一次在他眼前炸开!
他仿佛能闻到自己孙儿血肉被烧焦的味道!
“你……敢篡咱的江山?!”
那座他亲手建立的,辉煌壮丽的应天府!那座他留给子孙万代的基业!化作飞灰的场景,让他心脏最深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一寸一寸,被活生生碾断!
“咱……”
“咱……现在……就剐了你!!!!”
最后几个字,已经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濒死野兽的哀嚎!是厉鬼从九幽深处发出的索命诅咒!
杀意!
无穷无尽的杀意!
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在这一刻,从朱元璋的体内,轰然引爆!彻底沸腾!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被自己最信任的儿子,活活逼死,烧成灰烬的可怜老人!
他感觉到了!
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一把冰冷的,淬了剧毒的,锋利无比的刀!
从他的背后,从他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被一只他最熟悉,最欣赏,曾无数次抚摸过,夸赞过的大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然后……
用尽全力地……
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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