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时空,咸阳宫天牢。
这里的空气永远不会干爽,霉菌与腐烂的气息渗入每一寸石壁。
今天,这股味道里混入了更浓重的东西。
是血。
还有帝王怒火灼烧后,留下的焦臭与死寂。
李斯瘫坐在浸透了秽物的草堆上。
这位曾经为大秦帝国擘画法度、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的发髻早已被狱卒粗暴地扯散,花白的乱发黏在干涸的血污与冷汗上。
他曾经锐利明亮的双眼,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黑暗。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干裂的嘴唇反复翕动,神经质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这是他对抗整个世界崩塌的唯一咒语。
他不信。
他不敢信。
那个出现在天幕之上,与阉人赵高狼狈为奸,矫诏逼死公子扶苏,扶持无能的胡亥登基,最终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法度帝国分崩离析,而他自己,则在咸阳市集被处以最残酷腰斩,三族尽灭的男人……会是他李斯!
轰——隆——
沉重到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推动的玄铁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
一束光,劈开了这永恒的黑暗。
光尘之中,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嬴政。
他只穿了一身最寻常的玄色常服,没有龙冠,没有冕旒,却自带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威仪。
他不远处的地面上,蜷缩着一具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正是中车府令赵高。嬴政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上面停留千分之一刹那,他只是平静地绕了过去,动作自然,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的脚步很轻。
踏。
踏。
踏。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李斯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最终,那双皂靴停在了李斯的牢房木栏之外。
阴影将李斯完全笼罩。
“丞相。”
嬴政开口了,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温度,听不出喜怒。
就是这两个字,却让李斯枯槁的身躯猛地一弹!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手脚并用,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边,将头颅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咚!咚!咚!
“陛下!陛下!臣……臣冤枉啊!”
额头的鲜血混着涕泪瞬间布满了他整张脸,让他看起来狰狞而又可悲。
“那是未来!是天幕的警示啊陛下!臣尚未……臣什么都还没做啊!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他的声音凄厉,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嬴政静静地听着,直到李斯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变得嘶哑。
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尚未?”
一声冷哼,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天牢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李斯的所有声音,都被这两个字瞬间冻结在了喉咙里。
“是啊,你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