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令！”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六个字，如同六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内侍的心头。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是最高等级的军国急令！非有倾覆社稷之危，绝不会动用！
可今日，并无边疆战报传来，陛下为何……
内侍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只听帝王那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命上郡！”
“公子扶苏、大将军蒙恬，即刻返京！”
“日夜兼程！”
“不得有误！！”
“诺！”
内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个字，然后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冲出大殿，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他要去传达这道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旨意。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嬴政那如同拉满弓弦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他缓缓走上台阶，沉重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冰冷的触感从椅背传来，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必须纠正错误。
纠正他这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那个错误。
他想起了扶苏。
那个最像他，有着同样坚毅眼神的长子。
却也最不像他。
因为扶苏的心中，装着一份被他斥责为“妇人之仁”的仁慈。
他因此将扶苏远远地打发到了上郡，与蒙恬的边军待在一起，希望用北地的风沙和与匈奴的厮杀，磨去他那份“软弱”。
现在，嬴政知道了。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天幕的警示，胡亥的愚蠢，赵高的奸恶，李斯的短视……这一切都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以铁血征服天下，或许需要的是他这样的霸道。
但要让天下长治久安，要让大秦的江山万世永固，或许……或许真的需要扶苏的那份“仁慈”。
那不是软弱。
那是维系一个庞大帝国运转下去的基石。
“扶苏……”
嬴政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朕的大秦……”
他抬起眼，望向空荡荡的宫殿，那双洞悉了未来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属于凡人的迷茫。
“未来……只能靠你了。”
这一刻，那颗被长生不死之念占据了多年的帝王之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派人满世界寻找仙山，求取仙药的行为，是何等的可笑。
与整个帝国的传承相比，与嬴氏血脉的延续相比，他一人的长生，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是长生？
帝国的万世永固，才是真正的长生！
嬴政再次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咸阳宫的穹顶，望向了那片虚无的天空。
天幕已经消失。
但他能感觉到。
那双“眼睛”，或者说那个未知的存在，一直在看着。
看着他，看着大秦，看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他对天幕的敬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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