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死死攥着桃木剑,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青筋毕露,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抽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师侄林渊所在的柴房,已经化作了一个恐怖的风暴眼。
义庄上空的灵气漩涡越转越快,发出的呼啸声不再是闷雷,而是转为一种尖锐凄厉的嘶鸣,仿佛鬼神在夜空中哭嚎。
那巨大的漩涡边缘,因为灵气粒子的高速摩擦,甚至迸射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电弧,在月光下闪烁明灭,景象骇人至极。
整个义庄的生灵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笼中的鸡鸭彻底疯了,用肉翅和头颅疯狂撞击着竹笼,发出噗噗的闷响与凄惨的哀鸣。
平日里见谁都敢吠上两声的大黑狗,此刻死死夹紧了尾巴,呜咽着,将整个头都埋进了身下的烂草堆,庞大的身躯筛糠般抖动不止。
这种源自天地本源的威压,对于这些灵智未开的动物而言,是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秋生和文才早就被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连滚带爬地冲出厢房,看到头顶那末日般的景象,腿肚子一软,竟下意识地抱在了一起,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师……师父,这是天要塌了吗?”
文才的声音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问。
九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死死钉在柴房的木门上。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给我闭嘴!”
他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守住大门,谁也不许进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义庄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以一种纯粹的暴力,硬生生踹得向内炸开!
木屑纷飞,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兄!师兄!”
“我也感觉到了!好重的妖气!”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吼声,一道身影裹挟着劲风冲了进来。
来人戴着一副西洋圆片眼镜,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
“是不是那个水鬼找上门来报仇了?别怕,师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正是赶尸路过此地,准备来义庄借宿的四目道长。
他在镇子口就察觉到了义庄这边冲天的灵气波动,那股狂暴的威势,让他误以为九叔正在跟什么绝世大妖斗法。
他心急如焚,甚至顾不上去安顿自己那几位特殊的“客户”,将僵尸队往林子深处一藏,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救场。
四目道长手里紧捏着一把泛着法力波动的铜钱剑,冲进院子就摆出了一个茅山派标准的拼命架势。
“妖孽在哪里!吃我一剑……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个急刹,脚下的布鞋在青石板上都搓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摆出的拼命架势僵在半空,显得滑稽无比。
院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妖魔鬼怪,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
只有一脸凝重,浑身杀气还未散尽,如同一尊门神般守在柴房门口的师兄林九。
以及旁边两个只穿着裤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傻徒弟。
而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恐怖灵气波动的源头,竟然……
竟然是那间破败不堪,堆满杂物的柴房!
四目道长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掉的眼镜,动作僵硬地走到九叔身边。
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柴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道:
“师……师兄,这啥情况?你在柴房里……养了只神兽?”
九叔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他真想把手里的桃木剑塞进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师弟嘴里。
他没好气地瞪了四目道长一眼,但眼底那份深切的紧张与担忧,却丝毫未减。
“别胡说八道!”
“是我新收的徒弟,正在里面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