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人声被厚重的府门缓缓隔绝在身后。
任府之内,是另一番天地。
前院的喧嚣与狂热被彻底荡清,只余下曲径通幽,草木扶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沁人心脾。
一番热闹之后,任发亲自引着九叔和林渊,穿过回廊,步入了任府的正厅。
厅堂宽阔,陈设考究。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与太师椅打磨得油光锃亮,光可鉴人。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虽然林渊叫不出名号,但只看那笔锋气韵,便知价值不菲。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两个字。
有钱。
“九叔,林道长,请上座。”
任发热情地招呼着,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任家镇首富的架子。
三人刚一落座,立刻有伶俐的丫鬟奉上香气四溢的上品龙井。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任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眼神中翻涌着几分难言的激动与后怕。他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九叔,林小师父。”
他郑重地开口,目光在九叔身上略作停留,最终还是落在了神情淡然的林渊身上。
他对着一旁的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躬着身,步履无声地快步上前,双手之上,稳稳地托着一个盖着红布的黑漆木盘。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任发没有再多言,只是伸出手,一把将那块崭新的红布掀开。
动作干脆。
利落。
红布之下,并非想象中的金条或珠宝,而是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的边缘印着繁复的纹路,正中是几个醒目的大字:香港上海汇丰银行。
本票。
一张银行本票。
任发的脸上带着一种商人的豪气,与一种死里逃生后的孤注一掷。他将那张本票从托盘中拿起,用双手推到了林渊的面前。
“九叔,林小师父。这里是五万大洋的银票,全国通兑。”
五万大洋!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正厅之中。
饶是九叔修行多年,定力早已远超常人,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眼角那块肌肉还是无法抑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秒。
五万大洋是什么概念?
这个时代,一块大洋能让寻常人家吃上一个月的饱饭。几百块大洋,就能在镇上买下一座不错的宅院。
五万大洋……
这笔钱,足以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整整半条街!
这已经不是报酬,这是在换命!
也是在……买一个天大的靠山!
九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腹中早已准备好的那些“降妖除魔乃分内之事”的客套话,此刻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刚要张嘴,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推辞一下,全了修道之人的体面。
一只手却比他更快地伸了出去。
是林渊。
在九叔和任发共同的注视下,林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张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巨款,与一张普通的草纸并无不同。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本票轻轻夹起。
动作从容,姿态潇洒。
然后,在九叔几乎要瞪出来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将银票折好,收进了怀里。
“那就多谢任老爷了。”
林渊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份寻常的伴手礼。
“正好义庄年久失修,屋顶多有漏雨之处。祖师爷的塑像也该重塑金身了,这笔钱,我们会用在正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