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岸本健那声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倒吸气之后,重新笼罩了整个活动室。
狂喜的战栗还在他的脊髓里流窜,但他的目光,已经和所有人一样,被牢牢地钉死在了室内仅存的最后一隅战场。
那里,是最后的审判。
“哗啦——”
一声刺耳的椅子拖动声。
筒井公宏那因为脱力而瘫软的身体,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叶辰,甚至没有勇气再多看一眼自己那盘尸横遍野的棋局。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干涩的、几乎要撕裂的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我……输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从他的嘴里掉落,砸在地上,也砸碎了他身为围棋部副部长的所有尊严。
说完,他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脚步虚浮地挪到了岸本健的身后。
另外两名早已溃败的社员,也下意识地靠拢过来。
他们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颤抖的阵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御那个少年带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压力。
他们甚至不敢呼吸。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心神,都聚焦在那一方小小的棋盘之上。
叶辰。
与,三谷佑基。
此刻的三谷佑基,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额前的刘海,一滴滴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
不是空白。
是混乱。
是风暴。
他引以为傲的布局,那个他精心构筑,准备请君入瓮的“陷阱”,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叶辰那一步棋,那蛮横到不讲任何道理的“打入”。
它不是一把尖刀,也不是一支利箭。
它是一颗陨石。
一颗携带着焚尽万物之势的陨石,从天外呼啸而来,直接砸进了他“领地”的最中心!
没有试探。
没有迂回。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暴烈的毁灭。
他试图围剿那颗孤零零的白子。
可那颗白子在他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只是轻轻一“靠”,一“断”。
他的阵型,瞬间崩裂。
他试图组织反击,调动外围的兵力,形成合围之势。
可叶辰的棋,总比他快一步。
不,不是快一步。
是快了无数步。
仿佛他脑海中每一个念头的生灭,每一个战术的雏形,都在对方的洞察之下。
他所有的反击,都打在了空处,落入了一个又一个早已挖好的、更深的陷阱里。
他试图自保,想要在乱战中,将自己的大龙“做活”。
可叶辰的计算,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眼中的棋盘,早已不是棋盘。
而是一张由无数坐标点构成的精密图纸。
他的每一个“胜负手”,每一个企图搅乱局势的“野路子”,在叶辰那堪称“围棋十诀”教科书般的应对下,都显得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可笑。
所有的挣扎,都被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棋局,早已越过了中盘的界限。
胜负,也早已失去了悬念。
三谷佑基呆呆地看着棋盘。
他最初的目标,是吃掉叶辰那颗“打入”的棋子。
而现在,他自己的黑色阵地,被那颗白子引来的千军万马,切割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
一条,两条,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