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喧嚣与沸腾，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所阻挡，未能侵入赛场的另一端。
这里，是另一片战场。
一片死寂的，惨烈的，正在走向败亡的战场。
与川荻中学那边的狂喜形成了鲜明对比，叶濑中学的休息区，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叶濑中学，对阵另一所传统豪门——第二中学。
主将位上，裁判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白棋胜，三目半。”
加贺铁男的身躯僵硬地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他那张总是挂着桀骜与不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
他输了。
对手是真正的“院生”，是从职业棋士预备役的残酷厮杀中磨砺出的怪物。
他拼尽了自己的一切，将棋盘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化作焦土，燃烧了自己所有的斗志，最终，还是倒在了终点线前。
三目半。
一个不大，却足以将人所有希望碾碎的差距。
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下赛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回了休息区，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骨节与墙体的碰撞，带来一阵剧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紧接着，二将战的棋局也宣告结束。
筒井昭低着头走了回来，他的嘴唇在哆嗦，眼圈通红。
“我……我也输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
零比二。
一个冰冷到绝望的比分。
根据团体赛的规则，即便胜负已分，剩下的棋局也必须下完。
这本该是无关紧要的消化赛。
但今天，不是。
整个叶濑中学的围棋社，都弥漫着一股名为“终结”的气息。
加贺铁男，这个平日里把围棋社视作自己“领地”，不允许任何人侵犯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战败的狮王。
他缓缓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
三将，进藤光。
全队的希望，不，是全队的“命运”，都落在了这个初学者的肩上。
加贺铁男的表情，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低沉与严肃。他身上所有的尖刺，所有的张扬，都在此刻被彻底磨平，只剩下赤裸裸的恳求与绝望。
“光。”
他开口，声音嘶哑。
他伸出手，用力按住了进藤光的肩膀。那只手掌的重量，几乎要将进藤光瘦弱的身体压垮。
“学校……”
加贺铁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道。
“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
“如果我们这次联赛，不能打进决赛……”
他顿住了，似乎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后果。
但现实，不容许他逃避。
“如果我们被剃了光头……”
加贺铁男的声音更沉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你输了，我们的围棋社，就真的要……”
“废社了。”
！
“废社”！
这两个字，没有用任何修饰，却比任何重锤都来得更加凶猛，更加致命。
它狠狠地贯穿了进藤光的大脑，击碎了他那本就因为前两场失利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嗡——
进藤光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轰鸣。
他不能只靠自己去赢。
他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在队友的胜利下“躺赢”。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退路。
他必须赢！
他，必须赢！
这股意志，本该成为他的力量。
但此刻，它却化作了最恐怖的压力。
一股如同万米深海般，足以压碎一切的实质性重压，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包裹了他，挤压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眼前的棋盘。
那些温润如玉的黑白棋子，在他视野中开始扭曲，变形。
它们变成了一张张嘲弄的嘴脸，无声地讥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