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中学的礼堂，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那一声清脆的“断”，是佐为掷下的战书，亦是这场跨越千年豪赌的开端。
时间，仿佛被棋盘上那黑白两色的纠缠彻底拉扯、扭曲，变得无比缓慢。
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官子阶段。
棋盘上的疆域，泾渭分明。
佐为成功了。
他以最凌厉的手段，将叶辰在棋盘下方舍弃的整条大龙，尽数吞入腹中。那片广袤的“实地”，漆黑一片，触目惊心。每一颗被提走的白子，都是一声沉闷的宣告，宣告着“古代”围棋对“实地”的绝对占有，宣告着寸土必争的王道。
而叶辰，同样成功了。
他以那条大龙的死亡为“祭品”，用它们的骸骨，在中腹，围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天空”。
那片纯白的“外势”，空灵，飘逸，无形无质，却又带着属于“未来”AI的冰冷与浩瀚。它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追求最终的“概率”，宣示着“胜率”的最终审判。
这是“实地”与“外势”最极端、最纯粹的对决。
这是两种围棋哲学的终极碰撞。
“啪。”
“啪。”
清脆的落子声，成为了这片死寂空间内唯一的声音。
每一次落下，都叩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绪方精次和塔矢亮，早已停止了呼吸。
他们的大脑放弃了思考，或者说，是被棋盘上那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博弈，强行终止了思考。
他们只能本能地，用颤抖的目光，追随着那两只在棋盘上不断起落的手。
一只，优雅而古典，带着千年的风霜与战意。
一只，稳定而冰冷，带着未来的计算与理性。
这已经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棋理”来形容，来分析。
这不是人类的对局。
这是“神”与“魔”的对话。
这是“过去”与“未来”的交锋。
终于。
当最后一颗“单官”被轻轻填上。
棋盘之上，再无一丝可以落子之处。
黑白交错，密不透风。
对局，终了。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鸣。
佐为那双燃烧着千年火焰的眸子，静静地，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叶辰。
叶辰，也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看佐为，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失败的落寞。
他只是平静地，开始“点目”。
他的手指，甚至没有触碰到棋子，只是悬于棋盘上空，以一种非人的精准度，开始计算。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却又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黑棋，右上角，三十五目。”
“黑棋，左下角，连同吃掉的白子，六十二目。”
六十二目！
仅仅是左下角这一块，就达到了如此恐怖的数字！
绪方精次的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这条被吃掉的大龙，目数实在太大了。黑棋的实地，已经遥遥领先。
然而，叶辰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棋盘的中央。
那片白茫茫的，吞噬天地的“天空”。
“白棋，中腹，合计……”
叶辰的目光，在那片“宇宙”之上扫过。
“一百二十目。”
轰！！！
这个数字，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塔矢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颤！
一百二十目！
中腹……一百二十目？！
这已经不是“模样”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宇宙”！
用几十颗棋子的死亡，换来了一百二十目的中腹！这种转换，这种效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十几年来的所有认知！
叶辰的计算还在继续。
他将所有的“贴目”和“官子”的细微得失，全部纳入了那台冰冷的“机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