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从汉王朱高煦那张写满“杀伐果断”的脸上移开,又掠过皇长孙朱瞻基那副“仁孝恭顺”的完美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古籍之上。
【皇孙心声秘录】。
金色的大字在书页上静静燃烧,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颠覆性的力量。
【白莲教谋反。】
【夏元吉今晚必死。】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相比之下,朱高煦的喊打喊杀,不过是莽夫的急于邀功。朱瞻基看似完美的保人策略,也只是在第一层迷雾中打转。
他们都未曾触及那潜藏在帝国肌体深处的真正毒瘤。
朱棣心中早已了然。
但他没有说破。
这位纵横沙场、从尸山血海中夺得皇位的帝王,展现出了他老谋深算的一面。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态,仿佛连日操劳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
“此事……容后再议。”
他的声音透着倦意。
“朕有些乏了。”
“太子,汉王,赵王,你们都先退下吧。”
朱高炽与朱瞻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他们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
朱高煦与朱高燧也紧随其后,只是汉王那不甘的眼神,还在愤愤地剜向太子肥胖的背影。
殿内转瞬变得空旷。
朱棣却并未立刻起身,他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殿角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身影。
汉王长子,朱瞻壑。
一个在众人印象中“文静病弱”的皇孙。
“瞻壑,你留下。”
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的关怀。
“近来身体如何?太医院开的方子,可还在按时服用?”
这突兀的关心,让刚刚退出殿门的朱高炽父子、朱高煦兄弟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却只看到御书房的门被内侍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朱高煦与朱高燧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了声音。
“大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妇人之仁!”
“保一个夏元吉,难道就能让那些文官感恩戴德?”
而另一边,朱高炽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肥胖的脸上满是欣慰。
“瞻基,今日你做得很好。”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地向宫外走去。
就在此时。
“纪纲!”
一声雷霆暴喝,骤然从紧闭的御书房内炸响!
那声音蕴含的无上威严,瞬间穿透了门板,撕裂了宫阙的宁静,让刚刚走出不远的几位皇子皇孙全身一僵。
他们猛地停步,骇然回头。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狱深处召唤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书房门前。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血腥与恐怖。
他单膝跪地,整个身体伏在地上,姿态低到尘埃里。
“微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