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浓稠的黑暗吞噬了山峦、田野与村庄，给这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大地，披上了一层虚假的静谧。
就在王承柱准备下达开火指令的最后几分钟，刘家村外围的山林暗处，几道黑影正以一种极其专业而敏捷的姿态，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为首之人，是清风寨的二当家，周卫国。
他带着一队最精锐的弟兄，如同林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庄的边缘。
他的目标明确而直接：趁夜偷袭日军的军火库与粮仓。
作为一名曾在德意志军事学院深造的高材生，他的双眼便是最精密的测距仪和战术分析器。
他匍匐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后，举起了德制军用望远镜。
镜片中，刘家村的景象被瞬间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日军的防御部署图在他脑中飞速成型：明暗交错的火力点，呈三角布置的机枪阵地，巡逻队固定的路线与时间间隙，甚至在村口几处关键位置，他都嗅到了新翻泥土下埋设反步兵地雷的危险气息。
周卫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妈的，这帮小鬼子，防得跟铁桶一样！”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套防御体系，完全是野战工事的教科书范本，远超一般乡镇驻军的水平。以他手底下这点人马强攻，和拿鸡蛋去砸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他心中已生退意，准备下令撤回，明日再寻良机之时，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村子的另一侧山坡上，有动静。
“老冯，看那边！”
他压低声音，用下巴朝山侧的方向努了努。
“是八路！他们想干什么？从那个方向摸过去？找死吗！”
周卫国的心猛地揪紧。
虽然身份是“匪”，但他骨子里从未将自己与那些真正抗日的队伍视作仇敌。眼看这群“土包子”似乎要进行一场自杀式的正面进攻，他甚至动了派人过去示警的念头。
然而，下一秒，当他下意识地调整望远镜的焦距，将那片区域的景象放大到极致时，他整个人连同思维，都彻底凝固了。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抽空。
那确实是一群八路军。
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甚至有人还穿着打了补丁的百姓衣服。
但他们的行动，却与“土包子”这个称呼没有半分关系。
那是一种冷静到冷酷的有序，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仿佛他们不是一个个独立的士兵，而是一台巨大战争机器上，正在精确归位的齿轮。
最让他大脑宕机的，是他们的装备。
没有步枪。
没有刺刀。
更没有准备用血肉之躯去填平沟壑的悲壮。
他们正不慌不忙地，在阵地上架设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一排排黑洞洞的钢管，被粗暴地焊接在简陋的三脚架或是独轮车的支架上，管口以一个固定的倾角，整齐划一地指向刘家村的方向。
那森然的阵列，不像是火炮，倒像是一片准备收割生命的钢铁森林。
周卫国粗略一扫，心脏的跳动瞬间失序。
数十门！
至少有四五十门这种古怪的管状武器！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