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村,已非人间。
火海吞噬了每一寸土地,浓烟形成的巨大黑色穹顶,将整个村庄罩入绝望的炼狱。
日军指挥官野泽一郎的军帽早已不知去向,烟熏火燎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眼睛。他肺里灌满了灼热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剧痛。
这不是战斗。
这是审判。
他脚下的土地在持续不断地颤抖,每一次爆炸都让他的五脏六腑跟着翻滚。工事、掩体、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士兵,都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作飞灰。组织度彻底崩溃,通讯被物理切断,伤亡数字已经失去了统计的意义,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几何级数的增长。
他们遭遇的不是八路军。
是行走在大地上的地狱使者。
“集结!”
野泽一郎的声音嘶哑破裂,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集结骑兵中队!冲出去!”
他拔出指挥刀,刀锋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一抹绝望的猩红。
“对敌人的阵地发起决死反击!”
这是他最后的命令,也是最后的赌注。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帝国骑兵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冲击力上。他要用这支尚算完整的力量,冲出这片死亡火海,哪怕只是在敌人的炮兵阵地上溅起一朵血花,也要捍卫坂田联队最后的尊严。
同归于尽。
数十名骑兵在残破的村西口集结,他们的战马在烈焰和巨响中焦躁不安地嘶鸣、刨蹄。骑手们用尽全力安抚着自己的坐骑,脸上是武士道精神催化出的、混杂着疯狂与决绝的表情。
他们是黑色的洪流,是帝国最后的利刃。
随着一声令下,这股洪流从火海的缝隙中决堤而出,向着王承柱所在的阵地,发起了死亡冲锋。
马蹄声密集如暴雨,试图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间隙中,奏响属于古典战争的最后悲歌。他们顶着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无视飞溅的弹片和土石,将身体死死伏在马背上,试图用血肉之躯,撕开那道由钢铁和烈焰构筑的封锁线。
阵地中央,王承柱的身影站得笔直。
风吹动着他粗布军装的衣角,身后的炮群刚刚结束一轮齐射,灼热的硝烟气息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
他看着那群从地狱里冲出的骑兵,看着他们在火光中拉长的、扭曲的剪影,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弧度,冰冷,且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怜悯。
古典战术对工业战术发起的最后一次挑战。
可笑。
“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沙盘推演。
“告诉步兵组,不用浪费子弹。”
他没有下令让步兵前出,没有构筑任何针对性的反冲锋阵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中,握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由电线和木盒组成的简陋装置。
一个起爆器。
早在炮火覆盖的命令下达之前,他脑中的战场模型就已经构建完成。利用【几何陷阱学】的知识,他精确计算了敌人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在这片冲锋必经的开阔地上,在阵地前沿数十米的扇形区域内,他早已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数百枚自制的“阔刀”定向地雷。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踩踏式地雷。每一枚都由电线连接,遥控激发。其内部填充物,是数以百计的钢珠、铁钉、以及从废旧武器上拆解下来的细碎金属片。
它们的埋设角度、杀伤扇面、起爆后的扩散高度,都经过了冷酷到极致的精确计算。
目标,不是马蹄。
而是马匹的胸腹,以及骑兵的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