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得牙齿都咬出了血!
他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可他不敢动,他一动,他身后剩下几百个兄弟,会立刻被屠杀殆尽。
这种眼睁睁看着袍泽赴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比凌迟还要残忍。
“看到了吗?”
镇子边缘的一处高点,王承柱放下了望远镜,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比深海还要冰冷的杀意。
周卫国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脆响。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了那片人间炼狱。
他看到了伪军士兵们脸上那种被抽空了所有希望的麻木。
他看到了赵大勇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冲天的怨气。
那股怨气,比任何火焰都要灼热,比任何刀锋都要锐利。
“畜生!”
周卫国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反人类的暴行!营长,下令吧!我们冲过去,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不能让我们的同胞,再这样白白死去了!”
他已经准备好,用子弹和刺刀,去洗刷这份耻辱。
然而,王承柱却按住了他已经抬起的枪。
“不。”
王承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现在冲出去,我们就是枪打出头鸟。日军宪兵队火力占优,位置也好,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还会暴露自己。”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周卫国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陡然拔高。
王承柱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将望远镜递给了他。
“再看看赵大勇。”
周卫国强压着怒火,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赵大勇跪在地上,头颅低垂,但他的双肩却在以一种极小的幅度,剧烈地颤抖着。
一滴、两滴……混杂着血水泥污的泪水,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中滚落,砸进尘土。
那不是屈服的泪。
那是怒火烧干了血液,从灵魂深处榨出的油。
王承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力量。
这股被压抑到极致,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愤怒。
这是策反整个伪军步兵营,将他们从敌人的帮凶,转化为自己战友的绝佳机会!
强行俘虏,得到的是一群失去灵魂的木偶。
可若是能点燃这股冲天的怨气,让它成为反抗的火焰,他得到的,将是一支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洗礼,对日寇恨之入骨的复仇之师!
这比缴获一百挺机枪,一千匹战马,要有价值得多。
“卫国,冷静点。”
王承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沉稳。
“我们要救他们,但不是用我们的命去换。我们要给赵大勇,给所有被逼上绝路的中国军人,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们自己拿起武器,向鬼子复仇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带着所有兄弟,反了的机会!”
王承柱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技术专家看到完美实验素材时的光芒,是一种顶尖棋手布下惊天大局时的兴奋。
他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飞速运转。
地形、风向、日军火力布置、伪军的情绪临界点、自己手中掌握的技术……无数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碰撞、重组、推演。
他要做的,不是一次简单的突袭。
他要用自己掌握的绝对技术优势,导演一场大戏。
一场让日军宪兵队自顾不暇,陷入混乱地狱的大戏。
一场让赵大勇这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不得不挣脱枷锁,发出致命一击的完美乱局。
这不仅能救下那批即将被消耗殆尽的伪军。
更能让他的“神火大队”,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获得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