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刀锋的血槽滴淌下来,在灼热的地面上蒸腾起一丝腥甜的雾气。
杨村,已经不再是村庄,而是一座血肉磨盘。
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反复争夺,每一秒钟都有年轻的生命在黑暗中凋零。
独立团的战士们用最决绝的方式,实践着他们朴素的信念。他们用胸膛去堵枪口,用血肉之躯去延滞敌人哪怕一瞬间的脚步。
孔捷杀疯了。
他那双赤红的眼球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和不断倒下的身影。他不知道这伙鬼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战术如此诡异,装备如此精良。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身后,是给予他这身军装、给予他信仰与荣耀的八路军总部。
这个念头,化作了最后一根支撑着他精神的支柱,压榨出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
“顶上去!都给老子顶上去!”
他不再仅仅是指挥官,他成了一面旗帜,一面浴血的旗帜。
他挥舞着那柄厚重的大刀,亲自冲杀在防线的最前端。刀光每一次闪过,都必然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他的身边,战士们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感染,他们咆哮着,将一排排刺刀捅向黑暗。
人海战术。
这是最笨拙的战术。
这也是唯一有效的战术。
用三条命,五条命,去换敌人一颗子弹的时间。
“谁敢退!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孔捷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在混乱的战场上,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慑。他在阵地上来回奔走,一脚将一个吓得瘫软的新兵踹回掩体,又一把将一个负伤的战士从火线里拖出来。
伤亡数字在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攀升。
短短半个小时,独立团倒下的人,已经超过了过去任何一场大型战役。
阵地前,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将洼地填平。
然而,这惨烈的牺牲,终于起到了作用。山本特工队的进攻步伐,被这道用血肉铸成的堤坝,死死地迟滞住了。
山本一木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幽绿的指针,心中的焦躁感正在一点点升腾。
眼前的这支中国军队,其顽强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就像是疯了,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消耗着他宝贵的时间。
他很清楚,再这样强攻下去,别说突袭总部,自己这支精锐的特工队恐怕都要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更致命的是,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山区。
八路军的主力,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到那时,就是绝境。
山本一木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果决。他立刻改变了手势。
战术,必须改变。
几名特工队员得到指令,立刻后撤,重新寻找射击位。他们手中的自动武器喷吐出更加猛烈和密集的火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死死地压制住独立团的反扑势头。
爆炸声更加频繁。
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更加刺目的轨迹。
从表面上看,鬼子的攻势似乎变得更加疯狂,仿佛要毕其功于一役。
孔捷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打得抬不起头,他只能咆哮着,指挥战士们死守阵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看似即将被撕开的缺口上。
他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