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自动门在我身后合上,像一张冷冰冰的嘴,把我整个人“吐”回盛夏傍晚的热浪里。
晚高峰刚开始,天边的云被挤成一条又一条发红的褶皱,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只有我像信号卡顿的NPC,一动不动杵在台阶上。
西装裤的折痕被来回折腾得快走平了,手里的简历被汗浸得起皱。
“林同学,那就先这样吧,后面有消息我们会再联系你。”
耳边还回响着HR那句标准话术。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职业微笑,眼神已经滑去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那意思很简单:不用等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顶亮着蓝色LOGO的大屏:
【某某新媒体集团】。
刚刚在他们二十七楼,我挺直腰板坐着,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积极向上的应届生”;
现在,被一句轻飘飘的“回去等通知”打发下来,连电梯我都没资格单独坐——
电梯里挤满了“真正的员工”,提着电脑包,聊着项目和客户,我抱着空空的文件袋,站在最角落,看着楼层从27一格一格往下跳。
这种场景,今天是第几次了?
我在心里算了下——
上午两场,下午一场,这是第七家。
有的简历投过去,系统秒回一句“非常遗憾,与我们的招聘需求不符”;
有的像刚才这家,流程走得整整齐齐,最后还是那句熟悉的——“回去等通知。”
我很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跟报警电话差不多:
——打一打可以,真别指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妈妈的语音:
“行之,今天面试怎么样?记得多投几家,别老挑。你表哥说他们那边也在招人,我让他帮你打听打听……”
我拇指悬在播放键上,又缩了回去。
我能想象她的语气——装得很柔和,掩不住的却是焦虑。
……就跟我现在一样。
我的专业是“广播电视编导(后期剪辑方向)”。
毕业设计是一支十几分钟的短片,答辩那天,指导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夸我一句“剪得很有想法”。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以后会一直坐在剪辑机前,推轨、拉线、卡点,给别人讲故事。
结果毕业三个月,我卡得最熟练的不是时间线,而是各大招聘网站上的那个“确认投递”。
“唉——”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伸手松了松领带。
这条领带是我爸以前上班时留下的,颜色有点老气,但系上后能让整套便宜西装看起来没那么廉价。
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不难看,不出众,丢进人堆里刚刚好会被淹没那种。
像我这样的应届生,在这个城市里,大概有几万、十几万。
马路对面,另一个写字楼门口,一群刚下班的人在等红灯,其中一个姑娘挂着某大厂的工牌,边笑边跟同事说着什么,笑声穿过车流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我突然冒出一个很幼稚的念头——
——如果当初不选这个专业,会不会好一点?
“林行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认出是刚才同场面试的男生,二面里另外一个候选人。
他穿着合身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利落,看起来比我更像“已经上岸的人”。
“你也被说‘回去等通知’了?”
他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简历,“我刚问了前台,他们这次其实早就有内推人选了,我们就是来凑数的。”
“啊,是吗……”
我嘴角勉强扯了扯。
——凑数。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那走了啊,回去继续投呗。”
他摆摆手,转身很快融进人群。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像一个巨大的筛子——
从上到下,把我们这种没背景、没实习、没亮点的普通人筛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句“再联系”的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