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把简历塞回文件袋,夹在胳膊下,朝地铁站走。
脚上的皮鞋有点不合脚,鞋后跟被磨得发疼,每一步都像在给我做物理提醒:你很普通,你很普通,你很普通。
地铁站口排着长队,地上贴着两个醒目的字——“应届”。
安检队伍里,前面几个背双肩包的学生在小声聊天:
“你投上岸了吗?”
“我已经拿了两个offer了,在纠结选哪个。”
“哇,羡慕。”
我下意识握紧文件袋,手心又出了一层汗。
地铁车厢里,我被挤在门口,余光瞄到有人在刷短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眼熟的场景——
男主在雨中给女主撑伞,女主回头追着另一个男生跑。
——《樱花恋语》。
我不由自主看了两眼,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这种烂爱恋剧,怎么哪儿都是。
三站之后,我在“城南路”下车,沿着熟悉的小巷往回走。
城中村的房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巷子里晾着衣服,油烟味、脚步声、电视里综艺的笑声混在一起,一股潮乎乎的生活味扑面而来。
我住在三楼,楼道灯坏了,天一暗就成了半截黑洞。
掏钥匙上楼时,一楼便利店老板娘冲我招呼:“小林,下班啦?”
“嗯……面试回来。”
我笑笑。
“加油啊,年轻人。”
她顺口说了一句,又转头去招呼客人。
这一句“加油”,听起来比“回去等通知”真诚多了,可我的心还是没什么波澜。
铁门打开,房间里只有一扇小窗,窗台上摆着两本书和一个塑料盆。
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还开着,屏幕已经黑了,风扇却还在“嗡嗡”转。
我把文件袋扔到桌上,人往床上一倒,床板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
“又是‘回去等通知’。”
我盯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句话听多了,会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你真的“在等待某个通知”,而不是在被温柔地拒绝。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同学群:
【毕业季喜报收集表:大家把自己的去向发一下,方便统计~】
眼睛扫过去,一串名字排满了小半屏:
“XX传媒——后期剪辑实习”
“某视频平台——内容运营”
“某广告公司——策划助理”……
每一条后面都挂着“恭喜”“牛逼”“冲呀”。
只有“林行之”三个字,迟迟没出现在那张喜报名单上。
我沉默几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视线又滑向桌上的笔记本。
任务栏里,一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在闪——剪辑软件。
我忽然有点冲动,从床上坐起来,拉过椅子,按下键盘。
屏幕亮起,桌面正中有个工程文件孤零零地躺着:
【樱花恋语_白柚十大迷惑行为盘点_最终版】。
我愣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弧度。
——工作找不到,至少还能把烂剧骂明白一点。
我双击打开文件。
熟悉的时间线、轨道、剪辑点刷地铺满屏幕。
在这个一再把我筛出去的城市里,
此刻,只有这条时间线,还在我自己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