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路地铁口出来,再往里钻两条巷子,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白天走进来,勉强还能看到几块蓝天;一到傍晚,头顶只剩下一条被楼缝挤出来的细线。两边的楼像一摞摞旧纸箱,被人草草码在狭窄的巷子里。
潮气混着油烟味、下水道味,从砖缝里往外钻。楼下有人炸鸡柳,有人在露天水池刷碗,塑料桶碰在一起,发出空洞的“咚、咚”。
这种地方,对外统一叫“青年公寓”;实际上就是城中村自建房,一层层硬隔出来的小单间。
三号楼大门永远虚掩,没有门禁,只一扇掉漆的铁门。
推开门,是很窄的楼道,墙上撕了一半的广告下面,还压着更早一批电话号码:
“高价回收旧空调”“疏通下水道”“专业改电路”。
楼道灯坏很久了,没人修。好在住户多,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勉强能照一点路。
我一手扶着发黏的扶手,一手抓着文件袋上楼。二楼门缝飘出炒咸鱼和辣椒的味道,三楼有人放歌,节奏很猛,音质像被拖过砂纸。
三楼尽头,就是我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纸片,房东电话被人涂改了好几遍。银色锁芯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光。
我掏出钥匙一拧——卡一下,才转动。
门打开,一股混着潮味和灰尘味的空气扑过来。
房间不到十平米。门口用两块砖架着一块薄木板当鞋架,放着我那双磨破后跟的皮鞋,还有一双十块钱的拖鞋。
地上是老式水泥地,房东交房前象征性拖过一遍,现在又落了层灰。我把皮鞋踢到一边,换上拖鞋,“砰”地关上门,外面的嘈杂瞬间被关在门外。
房间被简单分成两半——
靠门一边,是一张窄书桌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
靠窗那边,是一张0.9米的小床,铺着我从学校带来的旧格子床单,洗到颜色发白。
床边靠墙堆着两个纸箱,装着我从宿舍寄来的东西:书、笔记本、几套衣服,还有一个早就没电的拍立得。
窗户开在床头上方,对面就是另一栋楼的一整面墙。墙离得太近,伸手几乎能摸到,上面钉着几根铁钩,晾着几排T恤和内裤,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衣服轻轻晃。
桌子是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旧板桌,桌面有水渍和烟头烫过的斑点。我刚搬来的时候用抹布擦了好几遍,最后只好垫一张旧报纸,再铺块薄桌布。
桌子正中,摆着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
这是整个房间唯一看起来像“贵重物品”的东西。
它陪我熬完四年大学:
大一剪课堂作业,大二剪社团宣传片,大三接老师介绍的小活,大四做毕业作品。
屏幕有点花,键盘有几颗键被我敲得发亮,触摸板边缘还有一条划痕,是某次从宿舍床上滑下来磕的。
对别人来说,它大概就是一台早该换新的旧本;
对我来说,它几乎是“这四年全部技能”的载体。
我把文件袋扔到桌角,简历轻轻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很快又安静下去。
房间安静得有点过分——
楼下隐约传来的油烟机声、偶尔有人关门的震动,还有笔记本电源适配器轻微的嗡嗡声。
我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视线在房间绕了一圈。
桌上一个玻璃杯、半条没吃完的面包、一包快见底的速溶咖啡。床头压着两本书,一本《影视后期剪辑基础》,一本看了一半看不下去的“职场励志书”。
墙上被我用胶带贴了一张A4纸,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找工作】
1.每天至少投5份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