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给它一次丑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声音,这次不像刚才那么冷,反而带一点干涩的自嘲,“那你干嘛花这么多时间剪?”
“为了导出的时候,多看几次进度条卡住?”
我没说话。
只是把光标从“移动到回收站”那一行,慢慢往上挪了一点。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
——就算真的只有十个人看呢?
十个人。
在弹幕岛动辄百万千万的播放量里,这数字小得可怜。
但换个算法——
十个人,
是一排半教室的座位。
是宿舍两间上铺加一间下铺。
是曾经围在我电脑前,一起看片子、一起给意见的那几个同学。
如果有那么十个人,看完这个“渣女十大迷惑行为”,在某个失眠夜里想起自己曾经也有类似的不舒服,然后在心里说一句——
“原来不是我太敏感,是剧情太离谱。”
那这个视频,算不算有点意义?
“你这人怎么老想着给别人找意义啊,”那个冷冷的声音不甘寂寞地插嘴,“你自己找工作都没着落。”
但这一次,我难得没有顺着它往下掉。
反而被这个“十个人”的画面卡住了。
小时候,我写作文给语文老师看,老师最后一行写:“希望你继续写下去。”
大二的时候,我剪完校运会的小片子,晚自习突然有个不算熟的同学跑来对我说:“我看了,挺好玩的。”
那些瞬间都不算什么大事,也没改变我人生轨迹。
但在“别人看不到我”的时候,它们总让我稍微不那么急着把自己关机。
“就算只有十个人看……”
我在心里默念一遍,第二遍的时候,语气已经从自嘲变成了一点点倔。
就算只有十个人看,又怎样?
他们可能刷着刷着就滑走了,也可能在某个片段停一下,再倒回去看一遍。
他们可能默默点个赞,也可能什么都不点。
哪怕只是其中一个人,对着屏幕骂一句“说得真对”,然后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
那我这条时间线,好像也不算完全白剪。
“而且——”
我不太自然地承认,“我自己也挺想看到它被发出去,排在那七条寂寞视频后面。”
承认完这句话,我忽然有点想笑。
好像刚才那些“粉丝56”“播放63”的数字,在这一瞬间没那么重要了。
屏幕上的右键菜单还敞着,乖乖等我做选择。
我用力吸了口气,把涨上来的烦躁往下压,重新把光标从“移动到回收站”挪开,挪到空白处。
“算了。”
我轻声说。
“你们现在的价值,还没小到只能当垃圾。”
说完,我果断在空白处单击。
右键菜单“啪”地关掉,像某扇差点被我推开的门重重合上。
桌面只剩那个蓝色小图标安静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变,仿佛刚才那一整场心理拉扯只是我自己在原地打转。
我抬手揉了揉脸,有点无语地笑了一下。
“好,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别说十个人了,就算只有一个人看——哪怕那个‘一个人’只有我自己,也行。”
我重新把手放回键盘,双击那个工程文件。
熟悉的启动界面浮现出来,软件开始运转。
屏幕上,那条被我剪得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再一次铺开。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至少在刚才那一刻,我没有把它送进回收站。
至少,我还愿意按下“打开”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