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键菜单安静地摊在屏幕中间。
【打开】
【重命名】
【复制】
【移动到回收站】
最后那一行灰灰的字,比其他几行都更刺眼一点。
我食指搭在触控板边缘,轻轻一划,光标稳稳停在“移动到回收站”上方,那个选项被淡蓝色背景框选中。
只要再轻轻一点——
这几天的熬夜,这条被我剪到节奏都快刻进骨头里的时间线,就会像刚刚被清掉的旧工程一样,“哗”地一声掉进回收站,正式被列入“垃圾”。
“干脆一点,也省得自己折腾。”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它很理直气壮:
——反正你投简历也写不上“特长:剪渣女十大迷惑行为”。
——反正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工作,不是一条可能卡在二位数播放的视频。
——反正你看,你的账号粉丝就那几十个,上一条吐槽挂了一年都没破百。
“删了吧。”
那个声音有点不耐烦,“你又不是没删过工程,删了还能空出几十个G呢。”
我指尖不自觉用力,触控板下去了一点点。
光标在“移动到回收站”上方闪烁,像在催我做决定。
余光里,浏览器还开着,停在我的弹幕岛主页。
那几条寂寞的缩略图排在旁边,底下挂着尴尬的播放量:63、87、96……
头像旁边那个“粉丝:56”的数字看起来瘦骨嶙峋,像被人拿橡皮擦过好几遍,剩下一点可怜的铅笔灰。
“你看,”脑子里那个声音继续补刀,“你把这个视频导出来发上去,大概率也会变成第八条没人搭理的动态。你是想给自己再添一个‘0评论0收藏’的记录吗?”
我没出声。
只是盯着“移动到回收站”那几个字看。
视线慢慢虚焦,蓝色的小方块在屏幕上模糊成一团,跟桌面的蓝色黏在一起。
这画面有点熟悉。
大三的时候,有一条作业短片也是这样——
剪到一半发现方向错了,时间线里全是琐碎又不中用的镜头,我右键点工程,毫不犹豫删了重来。
那时候我心态还挺轻松的:
删了就删了,重拍、重剪,本来就是作业的一部分。
可现在,这个工程文件后面拖着的,不只是几段镜头。
还有这一阵子,我找不到工作、投简历被拒、坐在城中村小房间里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用的时候——唯一一件我还敢说“我多少有点专业度”的事。
“可是专业有什么用?”
冷冰冰那声又冒出来,“你看你刚从面试回来,人家一句‘回去等通知’就把你踢出局。你会剪视频又怎样?你连一个实习都没抢到。”
我下意识咬了下后槽牙。
的确。
今天那家新媒体公司面试时,面试官翻着我的作品集,只在毕业短片上多停了几秒,顺口说句:“作品还不错,就是经验少。”
“经验少”三个字,盖过了后面所有夸奖。
就像现在,“播放量少”三个字,也足够盖过我对这条视频所有期待。
鼠标轻轻一抖,光标在选项上晃了一下。
这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段记忆——
大三那会儿的后期课。
顾老师站在教室前面,说话一向慢条斯理,偏偏有一句话说得很重:
“作品最怕的,不是别人先嫌弃它。”
“是你自己先嫌弃。”
那堂课上,她放了几个学生的片子,边放边点评。
有条短片剪得磕磕绊绊的,导演本人在最后一排,一脸懊恼,小声嘀咕:“早知道不交了,太丑了。”
顾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丑也要交。”
“你不交,就永远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丑;”
“你交了,大家都知道你丑,下次才能一起帮你变好看一点。”
那时候我笑得比现在轻松多了。
现在想起来,倒有点想揍当时那个随便就能笑出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