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紧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你可以直说。”
“你之前不是最会分情况了吗?”
“你之前总能告诉我,哪里是她错,哪里是我的问题。”
“你这次也帮我分析一下——”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轻轻的叹息打断。
顾星黎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笔的手。
那只手,握过多少次别人递来的烂摊子——
帮忙写作业、帮忙道歉、帮忙圆场、帮忙背锅……
包括,现在正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一次次带着“我是不是很蠢”的笑,来找她当临时的心理辅导老师。
以前,每当他这么说“你帮我分析一下”,她都本能地接住。
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能帮上忙,是一种被需要。
但昨晚那期视频里,有一句话一直在她耳边绕:
“希望所有看到这期的人,都能少当一次工具人。”
那一刻,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也有权利不再做那个无底洞。
“江泽。”
她抬起头,叫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我可以听你说。”
“但我得先跟你说一件事。”
“嗯?”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用来收情绪税的。”
她一字一顿,清楚地说出来:
“我不是你吵完架、累了、想找个人倾诉的时候,就自动打开的垃圾桶。”
“我也有自己的情绪和生活。”
“我也会累。”
“我不想再做无底洞了。”
“情绪税”三个字,让江泽愣在当场。
“我没把你当垃圾桶。”
他下意识反驳,“我只是……太难受了。”
“我知道你难受。”
顾星黎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不带退让:
“我也知道,你这一次,确实说出了你压了很久的话。”
“我没有否认你这份难受——它很真实。”
“可是,你每次难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来找我。”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有想过,我也是那个一直在接你和她之间所有‘余震’的人吗?”
她很少这样直接把“我”放在句首。
平时她说话,总在意别人:“你是不是难受”“你是不是压力大”。
现在,她第一次用“我”开头,对着他,讲自己的感受。
“你吵架了来找我,你被骂了来找我,你在她那里讲不明白的委屈,也来找我。”
她缓缓说:
“你觉得,我听完就没事吗?”
“你觉得,我不会替你难受吗?”
“你觉得,我不会被卷进去吗?”
“你每次把那些情绪倒在我这里,我替你理一遍,再替她想一遍,再替你俩都找理由。”
“你轻松一点了。”
“那我呢?”
“我也要消化那些东西。”
这番话说出来,连她自己有点不习惯——像是把压在心里很久的泥团,一块一块掰出来晾晒。
江泽张了张嘴,有点慌:“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