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安静像一层玻璃罩,把自习室隔成了两半。
窗外是晚风、路灯、操场上零星的跑步声;
玻璃里,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对视时,那一点点尴尬的停顿。
顾星黎合上笔,侧过身来,认真看着他:
“写完了。”
“你想说什么?”
江泽喉结滚了滚,手还揣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卷纸,缓了一秒,终于开口:
“我刚刚……在操场,跟她谈了。”
“白柚?”
“嗯。”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应该也猜得到,大概怎么个谈法。”
顾星黎“嗯”了一声,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不是那种“随便你说,反正我站你这边”,而是一种“我在听,你慢慢讲”的专注。
这眼神,比任何“你说她就是坏”都更危险——因为它会让你忍不住,把所有话都说得更坦白一点。
“我跟她说了,我很累。”
他把那句在操场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哑:
“我说我不想再什么都答应,不想再当她剧情里的那个男主。”
“我说我也想要自己的……”
他咽了咽,“自己的剧情。”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如果是昨天,他八成会笑自己中二:“我在说啥玩意儿。”
可昨晚那期盘点,把他那些“高光瞬间”和“犯蠢时刻”剪在一起,冷不防塞给他一句——“你也可以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那之后,再说“自己的剧情”,就不只是空话。
“她呢?”
顾星黎问,语气不轻不重。
“她……”
操场上那几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闪了一圈——眼泪、质问、“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变了”、“你想分手就直说”。
最后凝成一句:
“她觉得我在怪她。”
“觉得我看了那个盘点,就学着弹幕一起骂她。”
“觉得我自私。”
顾星黎的手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指尖按在练习册边缘。
“你觉得呢?”
她问得很直。
“我——”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挤出来时,他自己都有点吃惊。
以前,遇到这种提问,他要么下意识说“是我不好”“是我想多了”,要么就咬着牙说“我没错,是她太过分”。
现在,他第一次坦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天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真的……”
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喘不过气。”
“我明明知道她有她的难处,知道她最近也被骂得很惨。”
“可我真的,不想再装作没事。”
“可是她说,我这样是伤害她,是不爱她了,是自私。”
他抬起眼,眼白有点红:
“那我到底,是不是太过分了?”
——问题终于绕回来了。
他来这儿,就是想有人告诉他:你没那么坏。
“你觉得,是我问题大,还是她问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