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里的光线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白。
男生坐在电脑前，面前不是打印软件，而是他自己的简历。
标题已经从原来的“某高校大三学生”改成了“某高校应届毕业生”，自我评价那一栏，原本写着“积极上进、乐于学习”，现在多了一句——
【目前通过自学已掌握XXX软件使用，近期正在学习XXX课程（免费公开课）。】
他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是某公开网课配套的教材，书角已经被翻得有点卷起。
微信屏幕亮着。
【室友：那个“高阶课程”你最后报吗？】
【打印店勇士：不报了。】
【室友：你不是说那课程可以帮你走进大厂？】
【打印店勇士：我先试试自己投。】
【打印店勇士：实在不行再说。反正我现在知道，报班不等于命运对我温柔。】
——【节点B】
女生寝室。
昨晚那个差点被“每月700分期”勒住喉咙的女生，抱着手机躺在上铺，眼睛通红。
她正在敲一条长长的朋友圈——
【昨天看了一个关于“培训套路”的视频，里面说的很多话我都被人说过。】
【以前我觉得我不报班，是我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上进。】
【现在我突然觉得，我也有资格，对这些话说一句：不喜欢。】
【如果你们也在被人说那句“你连改变命运的钱都舍不得花”，请至少犹豫三秒。】
发送。
点赞的人不算多，但底下有一条评论很扎眼。
【妈妈：如果你不想报，就不要勉强自己。】
女生盯着那条“妈妈”，怔了两秒，眼眶又红了一圈。
——【节点C】
某培训机构办公室。
一个穿着普通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电脑前飞快打字。
邮件标题写着：
【关于本机构“贷款指标制度”的匿名举报】
他在举报信里写：
【……本人作为普通课程讲师，并非销售岗。】
【但在过去一年，领导给我们下达了“每人每月贷款指标”，鼓励我们在课堂上多提“分期付款的优势”。】
【其中不少学员家境并不宽裕，但为了所谓“改变命运”，被我们的话术说动。】
【我曾尝试私下提出异议，被以“思想不够积极”批评。】
【今天看到某盘点视频，将类似话术拆解出来，我才鼓起勇气写这封举报信。】
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鼠标悬在“发送”上方，手指微微发抖。
“发不发？”他自言自语，“发了，可能会丢饭碗；不发，我以后看着那些被贷得喘不过气的学生，心里更难受。”
犹豫三秒。
他按下“发送”。
【邮件已发送】
观测画面淡出。
【观测时间：还剩02:31】
“要不要看D？”233问，“投诉窗口那边？”
“不看了。”林行之收回视线，声音有点哑，“够了。”
“这三条，就够我回去继续剪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
刚才看见那封举报信发出去的瞬间，他心里那种“自己只是在屏幕后骂骂咧咧”的羞耻感，少了一点点。
【现实世界观测权限：已用完】
【本次权限关闭】
视野回到出租屋，灰色的墙、摇摇欲坠的衣架、桌上堆着的泡面桶，都显得异常真实。
233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怎么样？是不是有点——”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这边剪，他们也在那边往前挪一步’的感觉？”
“……”林行之笑了笑，“你这综艺台词是真多。”
系统面板里，“现实线任务大厅”的图标悄悄亮了起来。
【现实线任务大厅：已解锁】
【当前可接任务数量：1】
【下一次现实特别任务，将根据宿主过往作品与观众投票综合生成。】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从“只在诸天盘虚构角色”的那条线上，踏出了一条新线。
这条线不一定好走。
但他已经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