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专场还没开，试播观众的“前测”先到了。
城南大学图书馆四楼，自习区靠窗那一排。夜已经完全压下来，玻璃外是一截切得很薄的城市灯光，楼下操场的晚训口号被关得严严实实，只剩空调和翻页声。
顾星黎刚把一套概率论习题写完，把笔一扣，指节还在轻轻发麻，下意识伸手去摸水杯——摸到的却是手机。
屏幕被她指尖一蹭，亮了。
【诸天直播间系统通知】
【恭喜你，获得「工具人复盘试播专场」观众资格】
下面是两行小字：
【根据你在《工具人合集》中的高共鸣弹幕，你被选中为重点观众】
【是否参与一次「匿名复盘专场」？】
【是／否】
“……”
顾星黎怔了好几秒。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用小号在弹幕里乱刷的那几句吐槽，还会被系统“点名”。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缩在寝室上铺，用小号在《工具人合集》底下敲出来的那句：
【这期盘得太真实了吧，真的有种在看我自己的错觉。】
那会儿她打完就后悔，赶紧关掉App，生怕哪天哪个人从那句弹幕里认出她来——虽然理智上知道，几百万观众里，也许只有系统真的记住了这条。
“重点观众……”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微妙地一沉又一浮。
一方面，有种被看见的暖意。像从拥挤人海里突然有一束光扫过来，对着她耳语一句：我知道你不是随便路人。
另一方面，又有种本能的退缩。
“复盘专场”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像要把她所有丢脸的工具人行为打包放上大屏幕，拿给全世界围观。
她咬了咬下唇，没立刻点。
另一头，诸天后台。
233叼着虚拟薯片蹦蹦跳：“宿主宿主，重点观众动了！”
行之一从恋爱脑任务后台切出来，一眼就看到角落里亮着的小提示：
【重点观众user_5714（城南大学·顾星黎）】
【已推送「工具人复盘专场」邀请】
【等待回应中……】
“要是她点‘否’呢？”233问，“你这个专场不就少了个活样本。”
“那就不勉强。”行之一耸耸肩，“复盘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紧——
顾星黎，是他计划中的“工具人复盘专场”第一块基石。
工具人合集里，她那一段熬夜改论文的剪影，弹幕共鸣值爆表。如果她愿意来听一整期“专门讲给她”的节目，那这期的意义，完全不止于涨粉。
——
图书馆这边，屏幕上的【是／否】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点“否”，一了百了。
她可以把自己安置在那条最普通的观众轨迹上：
看过一条视频，有点触动，一边心酸一边点个收藏，然后人生照旧。几年后偶尔想起，还会笑一句——“有段时间我好矫情啊”。
点“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被翻出更多尴尬往事；
也许会被迫直面一些，她一直刻意绕开的东西。
她想起《工具人合集》最后那几句：
——【如果你看到这里，心里有一点酸——】
——【不是因为你傻。】
——【而是因为，你终于看见自己的辛苦。】
“我已经看见了一点。”
那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顾星黎抬眼看了一圈四周。
四楼自习区一如既往地安静，隔壁座位的学弟脑袋埋在教材后面，前排女生戴着耳机在背单词。没人看她。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犹豫三秒。”
一秒。
她想到了那晚熬夜改论文的她——屏幕上是别人的开题报告，桌上是她自己的作业，凌晨三点，她喝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对着QQ弹窗打字：
【没事，你快睡，我改完发你。】
两秒。
她想到了每一次别人发来“帮我看看这段话怎么写”“帮我修一下格式”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我忙不忙”，而是——
“他会不会失望？”
“我不帮，是不是太过分？”
三秒。
她想到了，假如有个朋友这样熬夜帮人，她会怎么骂对方。
——“你干嘛？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负责啊！”
“……”
指尖落下。
【是】
系统响应几乎是秒回：
【已确认参与】
【试播专场将在24小时内开启】
【你的身份将在节目中以匿名方式呈现】
【你可以随时退出】
顾星黎盯着“可以随时退出”几个字，心里松了一点，又有点好笑。
“行吧。”她小声对自己说，“顶多以后少看点评论。”
她不知道，这一按，后台那边直接炸开一片数据烟花。
233在系统里原地蹦迪：“宿主！她点‘是’了！！！”
系统面板接连弹出：
【工具人复盘专场·001号观众：已确认】
【建议宿主准备「样本0号」复盘内容】
【说明：为保护观众情绪安全，首次专场需由宿主本人先行示范】
“……”
行之一扶额：“这下跑不掉了。”
233笑成了一只坏掉的猫：“哈哈哈哈——系统要求你先当示范样本欸！工具人0号！”
“闭嘴。”
——
确认完参会资格后没多久，顾星黎又收到了新推送。
【试播观众前测：工具人自测问卷】
屏幕上，一个个单选题跳出来。
第一题：
【过去一年，你平均每周帮别人做多少次本该对方自己做的事？】
A.0–1次
B.2–3次
C.4次以上
顾星黎默默想了想——仅寝室就够她选C了。别的不说，改简历、润色邮件、一起来的课程作业“帮忙看看”……
她叹了口气，点了C。
第二题：
【别人让你帮忙时，你第一反应是——】
A.我忙不忙？
B.他需不需要？
C.我拒绝的话会不会显得很坏？
她的指尖很诚实地落在了C上。
第三题：
【当你想拒绝时，你脑子里最常出现的想法是——】
A.他会不会生气？
B.他以后还会不会找我？
C.算了，反正我多做一点也没关系。
“……”
顾星黎盯着选项，苦笑了一下——
她几乎全是往C那一栏划。
填完问卷，系统跳出一行灰底黑字的小提示：
【初步评估：工具人风险等级——中偏高】
【你的共鸣弹幕＋本次问卷，将用于定制专场内容】
紧接着，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小游戏任务”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