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小心寻找合适的词。
“重新考虑，我们之间这段关系，到底对我们两个是不是好事。”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抬高了一点。
“你要分手？”
走廊拐角处，有路过的同学停了停脚步；教室里靠窗的位置，有人把书本稍微放下了一点，耳朵悄悄竖起来。
孙哲在不远处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完了完了，这句出来，不炸才怪。”
他刚想冲上去打圆场，被周叙一把拽住。
“别去。”
“这局他必须自己说。”
江泽吸了口气。
他非常清楚，“分手”两个字一旦脱口而出，这段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所有人都羡慕的校园CP”的童话滤镜里。
但——
梦里的那个画面太清晰了：
大屏幕上那一排字：
【你有权利做选择，而不是被剧情推着走。】
“暂时不谈‘分手’。”
他慢慢道，“我只想先暂停一下。”
“你先不用管我是不是‘在怪你’。”
“你可以先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想要一个人真的陪你，还是想要所有人觉得你很可怜。”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连江泽自己说出口时，都能感到空气温度微妙地往下掉了一截。
白柚脸色瞬间发白。
“你现在是在说，我是故意的吗？”
她咬着嘴唇，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在演戏？”
“我没有那么说。”
江泽摇头。
“我只是在说结果。”
“你的很多选择，让别人很难受。”
他没有举例，但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翻台词——
【你不帮我，她就把位置让给别人了呀。】
【你不去陪我，她就要自己一个人待在角落里。】
【他们不帮忙，我好像就很没有面子。】
那些她以为只是“小任性”“撒娇”，在他嘴里变成了“很多让别人难受的选择”。
“以前我以为，”他继续说，“只要我多受一点委屈，就能把这些难受挡下来。”
“现在我知道了——”
“这种挡，不叫保护。”
“它只是在帮你拖延别人看清真相的时间。”
走廊某个角落，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按正常校园恋爱剧本，这一幕之后，女生应该立刻红着眼跑掉，旁边观众会开始骂男生“太狠心”“太不懂体谅”。
可现在——
那条“迷惑行为盘点”和昨晚那场“恋爱脑复盘”还挂在大家脑子里。
“这话……好像也没错。”
有同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评价了一句。
白柚盯着他。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失控感。
以前，只要她落泪，只要她声音一抖，只要她说一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烦”，剧情就会自动往她熟悉的方向走：别人心软、有人出来和稀泥、最后变成一场“大家都有错”的大和解。
今天不一样。
她看见几个平时对她挺热情的女生，在讨论这件事时眼神明显犹豫了一瞬：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完全站在她这边。
她第一次发现——
这个世界好像发生了一点偏移。
情绪，不再完全由她掌控。
舆论，也不再习惯性地把她放在“最委屈的那一个”位置上。
“你变了。”
她盯着江泽，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句“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其实说的不是“你变坏了”。
而是：
你不再围绕着我转了。
“……嗯。”
他居然没有否认。
“我确实变了。”
“以前我只会问你‘你难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