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另一栋教学楼的女洗手间。
午间的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被磨砂玻璃搅了一圈，只剩下一层淡白的亮。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被擦得很干净，连水雾都不多。镜子里，白柚低着头，正在抿嘴补口红。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娴熟——先从唇峰开始，轻轻一描，再用指腹晕开边缘，让颜色看起来没那么用力。
嘴角自然上扬一个角度，那是她常年练出来的“上镜笑”，柔和、无攻击性，足够让老师和学姐都对她说一句“这小姑娘真乖”。
只是今天，这个笑怎么都挂不稳。
昨晚，她几乎整晚都在手机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切换。
“迷惑行为盘点”的剪辑被传到校园论坛，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从第一条弹幕刷出“兄弟快跑”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事不可能只停在“某某高中”“某个班”的范围里。
真正让她坐立不安的，是另一条风声。
——有人说，行之一刀那边又剪了一条“恋爱脑盘点”。
主角，是江泽。
她一开始是不信的。
可当她点开论坛上一个标题为【恋爱脑十大行为，看完沉默】的帖子时，几句被人截出来的台词，还是让她心里那根弦“嗡”的一下绷紧。
【她淋一滴雨＝世界末日，他淋一身雨＝剧情需要。】
【你以为自己得到了很多，只是因为被她踩着的人不是你。】
【在说“没关系，我陪你”的时候，请先问一句：那我呢。】
她死死攥着手机，连屏幕边缘那一圈金属都被她指尖按得发凉。
——她并不想承认这些话“说中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剪辑夸张、观众恶意解读、平台为了流量故意放大情绪。
她甚至在心里列出一长串自辩的句子：
【我真的很怕冷。】
【我真的只是想要有人陪我。】
【我那么喜欢他，我只是希望他多花点时间在我身上，这不过分。】
可那几句旁白太熟悉了。
熟悉到连她自己都知道：如果不带着“被指责”的预设，只当一个路人去看这条视频——她八成会在弹幕里打字：【懂了懂了，男生也别太恋爱脑。】
更让她不安的是——
江泽不回她消息。
对话框停在昨晚那几句：
【白柚：你真的不生我气吗？】
【白柚：我知道那条视频很难看……】
【白柚：可是我也有委屈……】
最后一行下面，是空白。
以前就算吵架，他最多冷三四个小时。最后一定会发一句：“别难过了，睡吧。”
有时候再加：“明天再说，好吗？”
这一次，连“明天再说”都没有。
白柚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嘴唇颜色精致，眼尾的卧蚕打了高光，看起来还是那个“柔柔的、乖巧的女朋友”。
只有自己知道，眼底那一圈浅浅的青，是昨晚翻来覆去换姿势睡不着的成果。
“冷战而已。”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哄别人一样轻声说，“他就是……需要时间。”
“我去找他好好说说就行。”
她很擅长做这种心理建设。
从小到大，只要她告诉自己“没事的”“我去撒撒娇就好了”，故事往往就会照着她想好的路线走——老师会软下来，家长会心软，同学会帮忙，学长学姐会“破例一次”。
这一次，也应该一样。
她补好最后一笔口红，用纸巾把多余的颜色轻轻压掉，让唇色看起来自然一点。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收进包里，换上一张最熟练的笑脸。
——结果刚走到班级门口，就撞上了从讲台走下来的那个人。
江泽。
教室门口那一小截走廊突然显得格外狭窄。
他从讲台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围着他，嘴里都是“牛”“刚刚太帅了”“终于清醒了”的感叹。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跟他击掌，还有人悄悄把早上那段话发到别的班群里。
“原来你也会说这种话啊，泽哥。”
“早就该说了。”
“唐芷那件事……你今天这么讲，挺有担当的。”
江泽礼貌地笑着，一一回应。笑容不算夸张，却很真。
那种“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的松脱感，从他的眉眼之间溢出来。
白柚站在走廊口，愣了一瞬。
——她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