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城南大学图书馆十点闭馆。
四楼自习室的灯一盏盏灭下去，走廊里只剩鞋底和地砖轻微摩擦的声音。
顾星黎提早了二十分钟收拾东西。
这周她很“反常”：
拒绝了一次完全代劳，另外两次“帮忙”也只限于看大方向、提建议——没有再接那种“你只要给我发原始资料就行”的活儿。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各种“愧疚”折磨，结果发现——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学弟们说“好吧好吧那我们自己写”，室友吐槽两句“你最近好忙啊”，就过去了。
世界没塌。
没人站在走廊指着她说“你怎么变这样了”。
她自己的进度条，倒是第一次走在别人前面。
晚上洗完澡，她照例躺在上铺，手机扣在胸口刷了一会儿视频。
直到看到诸天直播间的推送，手指停了一下。
【诸天直播间·试播频道】
【新节目预告：工具人自救指南·试播】
【开播时间：预计24小时内】
下面那行小灰字扎眼得很：
【你可能会非常感兴趣】
顾星黎：“……”
——这个推荐词可以去掉“非常”两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节目页，看了一眼介绍。
【献给所有总说“没关系我来”的人。】
【如果你看完工具人合集有一点点酸，那这一期，是给你的。】
胸口微微一紧。
“……明天吧。”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给自己找理由，“明天白天看，晚上还要早起。”
灯关掉，寝室陷进黑暗里，只剩窗外操场微弱的路灯光线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
结果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清醒的梦。
——
梦里，她坐在一片半圆形的观众席上。
座椅一排排往外展开，像剧场，又像星舰的指挥舱。头顶是巨大的虚拟穹顶，柔和的光从缝隙里洒下来，四周飘着各种世界标签的小光牌：
【普通世界·X大】
【联邦前线】
【青云界】
【樱花高中】
【末日避难所17】……
熟悉的诸天直播间。
她低头一看，自己前方悬着一块透明的小标牌，上面写着：
【普通世界·城南大学】
【ID：user_5714】
——小号。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几乎从不在真实身份下看直播。那个曾经临时注册的小号，已经变成她默认登入的“马甲”。
舞台中央，标志性的LOGO旋转一圈，化成光粒，又重新拼出标题：
【诸天直播间·试播频道】
【工具人自救指南·试播】
弹幕瞬间炸开：
【来咯来咯！】
【上次工具人合集哭得我一头一脸，这次是来缝合的吗】
【希望别光讲大道理，教点实用话术啊！】
【工具人军团集合??????】
【我已经坐好了，刀哥你下手吧】
观众席上有人伸懒腰，有人在疯狂打字，有人抱着爆米花，甚至还有个身穿铠甲的剑修一脸严肃地坐在第一排，仿佛来听什么“修心讲座”。
顾星黎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第一次不是隔着手机小屏幕，而是“身临其境”。
她有点紧张，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期待。
舞台灯光一暗一亮，一个熟悉而又始终听不出具体年龄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工具人自救指南。”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又奇怪地让人安心。
“先声明——这一期，不拆别人。”
“只拆我们自己。”
弹幕齐刷刷打一排问号：
【？？？】
【刀哥今天不开别人刀了？】
【这不科学】
【危险发言：我们自己？？】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有人说，行之一刀是不是只会盘别人。”
“那我今天换个口味——我们一起盘盘自己。”
舞台上方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ID：
【剪辑：行之一刀】
【是他是他就是他】
【刀哥自己承认了】
【这语气没跑了】
【快别装温柔，大家都知道你手里有刀】
顾星黎心里“咯噔”了一下。
——行之一刀。
她太熟悉了。
是那个把“渣女迷惑行为”剪得全网求生欲爆表的男人，也是那个在培训话术专题里替普通人骂出了很多她说不出口的话。
“如果你点进来，”
“是因为你看工具人合集的时候，有过‘这说的不就是我吗’的错觉。”
舞台中央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大字：
【有种在看我自己的错觉。】
顾星黎脸微微热。
她清楚记得，自己曾用这个句式发过一条弹幕：【有种在看我自己的错觉……】
“那说明一件事。”
行之一的声音轻了一点：
“你至少有勇气承认——你很辛苦。”
“这一点，已经赢过很多还在嘴硬说‘我就喜欢帮忙’的人了。”
弹幕瞬间柔下去：
【刀哥今天好温柔……】
【嘴上说盘自己，开局先摸摸头】
【“你很辛苦”这四个字先给我哭一个】
【有人第一次这么直接说我辛苦，谢谢】
顾星黎喉咙有点紧。
平时别人夸她，大多是“你人真好”“你真的太靠谱了”“没有你不行”。
——“辛苦”这个词，她几乎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过。
“开头先来三个问题。”
行之一换了个略带调侃的语气：
“你们不用在弹幕里回答。”
“你只要在心里点头，或者在小本本上打勾，就够了。”
穹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Q1】。
“第一个——”
“你有没有在答应别人之前，脑子里闪过‘我本来想早点睡’，‘我其实今天很累’，但最后还是说了‘好’？”
画面切换成快节奏镜头：
——宿舍熄灯前，手机屏幕亮起：“可以帮我看一下简历吗，就一眼。”
——图书馆关门前，学妹小跑过来：“学姐你PPT好厉害，可以帮我改一改吗？”
——办公室打卡后，领导一句“你Excel比较熟，帮大家顺便统计一下吧”。
镜头最后停在一个场景：
某个图书馆的长桌前，一个女生夜深人静时收起自己的书，又打开别人发来的文档。
【观众席：静默点头ing】
【不用问，我就是那种“本来打算早睡然后熬到两点”的人】
【Q1命中】
【刀哥你是不是在背后装摄像头】
顾星黎指节一紧。
——那一幕，和她上周的周一晚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个问题——”
穹顶上换成【Q2】。
“你帮完忙之后，是不是常常说‘反正我也顺手’，‘没事没事我刚好有空’，来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
“比如，你帮人从零写完PPT，对方说‘谢谢你我请你喝奶茶’，你笑着说——”
大屏幕上打出那几个字：
【不用啦，我顺手而已。】
“然后回到宿舍，看见自己还没动的作业，默默叹一口气——”
字幕：
【早知道刚刚就先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