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云主峰的晨钟第三遍敲响。
山雾未散，霞光未出。
但外门弟子院的木门，已经被值守师兄一脚踹开。
“起——床——考——核——啦——！！”
陆沉从上铺直接被吓到坐起。
蓬乱的头发，半截袖子的粗布衣，他整个人还停留在“昨晚背剑诀背到半夜”的状态。
脚边立刻传来室友哀嚎：
“师兄，再睡一炷香！”
“我昨晚才从灵田回来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门口那位值守师兄一手叉腰，一手拎着考核榜：“再嚷一句，今天早上的任务就从‘除草’升级成‘搬灵石’。”
——这在青云宗的内部话术里，有一个专业名词：
【任务强度动态调配】。
外门弟子私下里的翻译只有四个字：
【嘴硬加班】。
陆沉揉着眼睛，从床上翻下来。
床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姓名：陆沉】
【灵根：二品木，一品土】——评价：勉强可修。
【本月贡献度：73】
【本月任务完成率：89%】
【门规扣分：0】
最醒目的一行，是最后那句：
【综合评语：态度端正，有潜力，再努力一点就更好了。】
——“再努力一点”。
这是外门弟子们公认的，最恐怖的四个字。
意味着你所有的“已经很拼命”，在上面眼里，都能被轻描淡写成：
【不错，再压一压。】
院子里很快集合完毕。
穿着统一外门灰衣的一群年轻人排成两列，面前站着的是外门执事——姓何，三十来岁，脸上挂着标准化微笑。
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简，背后是一块刚刻完没多久的大石板。
石板标题赫然是：
【外门弟子月度绩效榜（试行）】
下面分栏：
【任务完成度】【灵石产出】【宗门贡献】【灵力成长值】
名字一列排下来，红的、黄的、绿的标注得整整齐齐。
陆沉的名字在中下游，小小一个黄点。
何执事微笑开口：“诸位，修仙是要讲机缘的。”
“但机缘，也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你们想想——宗门给了你们什么？”
“洞府你们住不起，丹药你们还吃不起，法器你们基本摸不到。”
外门弟子集体低头。
——你这问题上来就有点过分真诚。
何执事却还在往下说：“可即便如此，宗门依旧给了你们机会——给你们留在青云宗的资格，让你们可以在这里做任务、攒贡献、等资源倾斜。”
“放眼整个凡尘，有多少人连站在山门外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要感恩。”
众弟子心里：……
陆沉：“……”
——来了。
宗门PUA开场白·第一句：你要感恩。
何执事玉简一挥，石板上那些红黄绿的点亮了一下。
“本月贡献度超过一百的师弟师妹，我就不一一点名表扬了。”
“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
【你们不是打工人，你们是宗门的合伙人。】
“当你们为宗门多搬一块灵石，多除一片灵田杂草，多跑一趟山下采买——”
“你们不是在浪费时间。”
“你们是在投资你们自己的未来。”
陆沉在心里默默给这段话打了个标题：
【迷惑话术NO.0：加班不是加班，是投资未来。】
旁边室友小声吐槽：“投资到现在，我只看到自己腰椎突出。”
“闭嘴。”陆沉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何执事继续：“有些弟子最近和我说——‘执事，我灵力涨得慢。’”
“我只想问一句——”
“你为宗门，做到了几分？”
石板右侧出现一行小字：
【灵力成长值＝天赋×（努力＋贡献度系数）】
“宗门不可能亏待真正肯出力的人。”
“你们要学会——先付出，再索取。”
“不要还没干多少活，就想着‘为什么我没有丹药’。”
陆沉心里默默翻白眼。
——这话要是放在某些「职场跃迁鸡汤讲师」嘴里，他一点不意外。
放在修仙宗门执事嘴里，反而让他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何执事收起笑容，语气微微一沉：
“另外，这个月下旬开始，宗门会启动一个『外门优胜计划』。”
“综合排名前十的弟子——有机会获得一次，进入内门试用的资格。”
“我希望你们都好好把握。”
——“有机会”“试用”“资格”。
三个关键词连在一起，画面感立刻变成：
【某公司秋招宣讲会。】
下面弟子们眼神却都亮了。
不管这玩意儿水有多深，至少——
那是他们从灰衣，换成内门蓝衣的唯一可能。
陆沉看着石板，又看了看自己黄点的位置。
“前十……”
“距离有点远啊。”
他心里算了算，今天得再去灵田那边多接两单任务，贡献度再堆一点。
——这就是宗门KPI的真正毒点。
不是只靠压迫。
而是会给你丢一点“看得见但摸不到”的希望。
让你自觉把自己卷上去。
集合散了。
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各自的任务点散去。
陆沉领了早上的活儿——灵田除草＋灵泉旁清理青苔。
室友哀嚎：“为什么又是你去灵泉？”
“因为我上次没喊累。”
陆沉认命地背起锄头。
——在青云宗，有一句流行语：
【会喊累的，活少一点；不喊累的，好弟子。】
【好弟子＝耐压＋好使＋可持续开发。】
他干笑两声：“没事，灵泉那边灵气足，我可以顺便练练呼吸。”
室友真诚地看着他：“你这话要是被诸天直播间那位刀哥听见，肯定要把你剪进‘工具人专辑修仙篇’。”
“……别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