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宗，天未亮。
晨钟刚敲完第三响，外门弟子们已经在山腰石阶上跑得人仰马翻。
跑完三圈，监考师兄吹哨：“今日晨练结束，自由活动——参加玄天提升营宣讲的，辰时前记得去外门讲堂交报名玉简！”
说完，人群里立刻出现两种反应：
一种是眼睛一亮：“对对对，今天截止。”
另一种是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又悄悄缩回去的——
比如云砚。
他此刻背心还在冒薄汗，掌心却是凉的。
昨晚那场诸天梦境，清晰到现在仍像刻在眼底。
【你签下去，每一次做任务，都在替当年那个焦虑到什么都愿意赌一把的自己，付利息。】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摸床板下面——因为那张报名表，已经只剩半张焦黑的纸灰。
“去不去讲堂？”同寝室的师弟凑过来，“听说今天要公布第一批‘预录名单’了。”
云砚摇头：“我先去练剑。”
师弟一愣：“你前几天不是说，一定要抢上这期提升营吗？”
云砚系好剑穗，淡淡来了一句：“我现在更确定，我要先把基础剑法练利索。”
——
与此同时，清虚宗外门讲堂·后堂。
玄天提升营讲师群正在开“清晨例会”。
准确说，是一群穿着统一玄天紫边道袍的讲师，围着一块光幕愁眉苦脸。
光幕上悬着一排数字：
【本期玄天提升营·目标名额：30】
【昨日预约：27】
【今日确认交表：12】
“……少了一半？？？”
其中一位中年讲师差点没把茶杯摔了。
“昨天还二十多个，这一早晨怎么只交了十二份？其他人都飞升了？”
教务执事干笑两声：“也可能是，是……考虑理性消费？”
“理性个灵根。”中年讲师烦躁，“外门弟子什么时候懂得理性消费了？”
附近几人：“……”
这话听着怎么总觉得哪儿怪。
另一位年轻讲师翻着手里的玉简名单：“我这边至少有五个确认报名的弟子，昨晚还跟我说‘老师放心我一定报’，今天一个没见。”
“是不是被别家抢了？”有人猜，“对面‘天衍冲刺营’最近也很猛。”
“抢不抢先不说。”那中年讲师眉头越皱越紧，“我刚刚在山道上拦了两个之前明显心动的弟子，一问，嘴巴都很严，支支吾吾只说一句——”
他学着那语气捏着嗓子：
“‘老师，我再想想。’”
众人：“……”
“他们什么时候学会说‘再想想’了？”
这才是最让他们不安的点。
以前这些外门弟子，一听“改变命数”“系统修行”，眼睛比谁都亮。
最多担心灵石不够，绝不会怀疑“班有没有用”。
现在倒好——
怀疑从“我配不配”变成了“你值不值得”。
这可是整条镰刀产业链的地基在松动。
教务执事硬着头皮道：“我、我让人去查查，是不是坊市里又多了什么‘邪门歪道’……或者，有人恶意诋毁本营声誉？”
“快查。”中年讲师冷着脸，“尤其是那些最近老是往打印房、坊市跑的弟子，重点留意——这帮小子要是学会‘看口碑’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做事？”
——
一个时辰后。
清虚宗·外门小坊市。
打印房掌柜正打着哈欠。
他这两日很纳闷——
店里排队印“玄天提升营报名表”的少了不少，反倒是来刻某种“影像玉简”的多了起来。
“掌柜的，给我刻一份这个。”
一个小胖弟子递上玉简，耳朵红得快滴血，“就、就这一份，我回去慢慢看。”
掌柜接过来一看。
光幕里一闪而过的标题，差点让他手一哆嗦——
【这些洗灵根话术，正在把你的焦虑变现】
副标题：
【——建议转发给准备报班的师兄弟看】
掌柜：“……”
哦豁。
行之一刀，你终于割到修仙界头上来了。
——
午后。
玄天提升营讲师内部·密聊小群。
【讲师甲】：我靠，我找到了！
【讲师乙】：找到啥？
【讲师甲】：最近弟子口口相传的那个“诸天盘点号”，就是这个玩意儿！【链接】
【讲师丙】：《这些洗灵根话术，正在把你的焦虑变现》？？？这标题冲得我心梗
【讲师丁】：点开看了三息，关了，我需要深呼吸
半刻钟后，群里消息刷到看不见头。
【讲师乙】：……这个旁白嘴是真碎啊
【讲师甲】：他把我们那套“你不是不配修仙，你只是没遇到对的方法”原封不动剪进去，还配了【翻译：只要你交灵石，你就配】那行小字
【讲师丁】：我那句“名额有限机会不再”也在里面，迷惑话术NO.3，感谢点名（无比冷漠）
【讲师丙】：重点是结尾那几句：“真有能保证你洗好灵根的功法，轮不到你先借贷”……我人直接被当场度化
群里暂时安静了一瞬。
讲师乙长叹一声：
“以前凡人界盘我们，我还能说一句‘那是他们不懂修行’。”
“现在连青云界内部都有人给我们上课了？”
教务执事在群里发了个咳嗽表情：
【教务】：大家先冷静。
【教务】：上面已经知道这事了。
“上面？”
群里所有人整齐地打出问号。
——
清虚宗后山，一处幽静的小楼。
玄天提升营的真正后台——某位“长老顾问”的办公室。
长老顾问穿着一身朴素灰袍，手里却把玩着一块价值不菲的上品灵石。
教务执事在下面擦汗：“长老，就是这条视频……最近在外门弟子间传得很凶。”
他小心翼翼抬头。
光幕上，行之一刀那条“修仙焦虑变现”专题正播到中后段。
【灵石贷·长生版】那张契约书被完整展示出来，连角落里“六成任务所得”几个字都放大了。
旁白的语气不疾不徐：
“凡人世界的镰刀，说的是‘你不报班就永远底层’。”
“修仙界的镰刀，说的是——”
【你连改变命数的灵石都舍不得花，谈什么长生？】
“可笑的是——”
“真正能决定你命数的，从来不是你刷出去多少灵石。”
“而是你接下来三十年，到底在替谁干活。”
长老顾问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
“谁剪的？”
教务执事抖了一下：“诸、诸天直播间的行之一刀……”
长老冷笑：“又是这个。”
他这些日子也听说过——
凡人界培训机构内部群里，都在骂这个ID。
谁割得最狠，谁嘴最碎。
“这人背后，怕不是有高维在撑腰。”
长老顾问敲了敲桌案，语气冷静到近乎阴沉。
“普通盘点号，敢把灵石贷契约放这么大？”
教务执事：“那我们现在——”
“当然是——”
长老顾问微微勾唇，“先走合规流程。”
他抬手一挥，一块透明的命运石板从半空浮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诸天内容合规投诉通道】
【可投诉事项：恶意抹黑／不实指控／干扰既定命运推进……】
教务执事：“……”
还有这玩意儿？
长老顾问提笔，刷刷写下：
【投诉对象：诸天直播间剪辑者“行之一刀”】
【投诉内容：严重歪曲修仙培训正面价值，引导基层修士对合理提升产生无端恐惧，已导致清虚宗外门弟子报班率骤降。】
【影响评估：中度干扰“资源合理集中”命运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