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的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我真的把你当战友”的语气——
让她所有在屏幕前学到的词汇，一下哑火。
“我——”
程铎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03，你是这批人里最稳的。”
“我把这个任务给你，是因为——”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怕别人失望”的开关，被精准按下。
她喉咙一紧。
那句“我今天真有点撑不住了”的实话，在舌头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下去。
“……明白。”
她听见自己开口。
“我去。”
——
【诸天后台提示：】
【样本03再次接下高危任务】
【当前身体状态：疲劳＋轻度发热】
【若不干预，意外风险指数：升至71％】
233暴躁：“宿主！这不就典型的‘使命镰刀’吗？”
“你快剪一期《末日指挥官十大迷惑动员台词》！”
“等剪出来她可能已经躺停尸袋里了。”
林行之一没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
“这条线不能像前几个那样慢慢熬。”
“她所在的世界，每一个‘我还能上’，背后都可能是不可逆结局。”
系统难得主动开口：
【建议：对样本03触发“梦境复盘席位”。】
【说明：其心智已具备基本辨识能力，且对诸天节目有高信任度。】
【在高危任务执行前进行一次“命运预演”，有概率改变其决策。】
233眼睛发亮：“等于给她一个‘提前看if线’的机会？”
“类似。”系统淡淡，“只是我们不能直接给出结果，只能拆过程。”
林行之一：“……行。”
“发梦中票。”
——
半小时后。
外勤队伍出发前。
03在器材间角落里默默换防护服。
护目镜冷冰冰地贴在眼眶上，她的呼吸被罩在面罩里，变成一声声短促的白雾。
她低头系绑腿。
手指有一瞬间轻微发抖。
——累倒是其次。
——真正让她烦躁的是自己：
明明在屏幕前点头点得最狠的人是她。
明明她在盘点弹幕里刷过：“不能再这么一直扛了。”
轮到现实这次——
她还是第一时间接了任务。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在心里念了一句。
念完，笑自己矫情。
“末日了还讲究什么自我关照。”
器材间的灯忽明忽暗。
她把头往墙上一靠，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非常陌生的“提示音”：
像是某个久远时代的手机来电铃声。
【叮——】
面罩内侧的视野里，缓缓浮现出一圈浅金色的光圈。
【诸天直播间·试播频道】
【检测到观众“避难所17·样本03”即将执行高风险任务】
【是否开放“梦境预演席位”？】
03：“？？”
她盯着这个光圈，整个人愣住。
——这是她在屏幕那头看别人时见过无数次的界面。
——第一次，被推到自己脸上。
【说明：】
【同意＝你将在睡梦中，以旁观者视角看完一次“如果你照现在决定做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的复盘。】
【拒绝＝系统将默认你不需要额外帮助。】
【是否同意？】
【是／否】
“……我还以为你们只搞恋爱脑和工具人。”
03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可吐槽归吐槽，她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是那种会把人拆得体无完肤的刀。
——也是那种，看完你上辈子就很难再装糊涂地走回头路的镜子。
她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画面——
前线临时停尸间里一排排盖着白布的身体；
体温计上那条悄悄往上爬的红线；
程铎说“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时的眼神；
还有诸天节目里那句被刷爆的字幕：